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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宮六院七十二妃(41~80章) 作者:石章魚

我隱約猜到了晶後的真正用意。

我和焦鎮期坐在篝火旁遠望著白晷的方向,他正在和手下將領緊急商量著對策。

焦鎮期一邊整理著箭筒一邊道:「蠻州、北川的守城分明是刻意所為,所有這一切都早已策劃好。」他大膽的推測道:「晶後會不會捨棄蠻州、北川兩城來換取白晷的性命?」

我內心巨震,向篝火中又添了一根木柴,這才低沉道:「我今日才算真正認識她……」

焦鎮期「啪」的一聲折斷了一根枯枝:「為了出去白晷,不惜放棄兩座城池和三十萬士兵,這項晶實在是歹毒到了極點。」

我望著跳動的火焰心潮起伏:「這三十萬士兵乃是白晷的嫡系,斬草須除根,晶後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焦鎮期迷惑道:「白晷在北疆威信極高,這邊關守將多數都是他一手提拔而起,又怎會在突然之間背叛?」

「也許從北征開始,晶後和沈馳一干人等就開始著手進行這個陰謀……」我望向遠方的燕元宗:「蒙在鼓裡的只有我們而已……」

焦鎮期歎了口氣道:「如果是你,你怎麼辦?」

我想了想方道:「如果白晷讓大軍退回蠻州,恐怕北川的駐軍也會不戰而退,我幾乎可以斷定,晶後的真正目的就是讓白晷在蠻州和北川之間疲於奔命,在他的心中早已準備將兩城放棄。」

白晷通過緊急會議,終於決定全軍向蠻州撤退。而形勢的發展不幸被焦鎮期言中了,在大軍退到中途的時候,北川駐軍在趙青濤的率領下也向雁州方向開始撤退。

東胡的五十萬大軍分從屯留、陶邑兩城向蠻州方向進軍,他們對秦軍的一舉一動都十分清楚。

負責保護燕元宗的精銳部隊,明顯加緊了對我們的警戒,我催馬來到李衛的面前:」李將軍!我有事情想當面對白將軍說!」形勢急轉直下,我有必要將燕元宗的真正身份告訴白晷。

李衛冷冷看了看我道:「白將軍此刻恐怕沒有時間見你……」他的話音突然中斷,目光怔怔的望著蠻州的方向。卻見遠方的天空被火光染得一片通紅,李衛的雙目被憤怒染紅:「卑鄙!」他大聲的咒罵道。

我能夠理解他此刻的憤怒,大軍的供給糧食全部都在蠻州城中,這場大火等於斷絕了我們所有人的後路。

大軍在蠻州城前停止前進,白晷已經明白就算繼續向雁州進發,恐怕也面臨著被拒之門外的命運,徒有耗費士兵們的體力。

三十萬大軍於蠻州城前的曠野之上暫時紮營。烈火熊熊,風雪掩映,白晷躍馬衝向隊伍的最前方,大聲道:「弟兄們!相信你們已經知道了我們所面臨的情況,蠻州、北川兩城守將率軍棄城潛逃,蠻州城內的糧食被盡數燒光,我們的糧食已經不夠支持到雁州,現在唯有與東胡人拚死一戰!」

火光映射著一雙雙激動的眼眸,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晷的身上。

白晷大聲道:「死有輕於鴻毛,有重於泰山,我等身為大秦士卒,當為大秦土地流盡最後一滴鮮血!」他指向燕元宗所處的御車:「陛下和我們同在,我們將誓死保衛陛下的安危!」

「誓死保衛陛下!」激揚的聲音震徹雲霄,我的血液也隨之非疼了起來,無論我和白晷曾經處於怎樣的立場,現在我心中剩下的只對他的欽服。

白晷令八萬步兵,兩萬神弩兵埋伏於蠻州城東密林之中,阻擊東胡從陶邑過來的先頭部隊,五萬步兵負責在蠻州城周圍挖掘壕溝修葺城牆,重新構築工事。

翌日清晨,我們退入蠻州城內,硝煙仍未散去,整座城池已經完全淪為一座廢墟。士兵利用搜集來的磚石瓦礫盡快修補城牆。每人在這場即將來臨的危機前都表現得盡心盡力。我和焦鎮期也主動加入了修補城牆的隊伍中。

正午時分,白晷在兩名將領的陪同下來到城牆上巡視,在我的身邊停下:「平王?」他的語氣充滿了驚奇,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加入守城的行列之中。

我笑道:「胤空此刻的安危已經和蠻州緊緊聯繫在一起了。」

白晷欣賞的點了點頭。

我將手中的牆磚放在一旁:「胤空有幾句話想私下對白將軍說。」

白晷率先向箭垛的方向走去,我來到他的身邊。

「你是不是早就知悉了太后的計劃?」白晷俯視著護城河的方向,無數士兵正將黑色的火油向冰面上傾倒。

我搖了搖頭道:「如果我能夠提前洞察一切,就不會陷入目前的困境來。」我終於鼓足勇氣道:「白將軍有沒有感到皇上有什麼異常?」

白晷猛然轉過身來,雙目之中掠過一絲逼人寒芒:「你說什麼?」

「我總覺著皇上和以往不同。」

白晷握緊雙拳,許久方道:「這世上難道真的會有如此相似之人?」

我點了點頭道:「開始我也不相信,可是經過我的一番試探,發現此人身上有諸多可疑之處。」

「為什麼要告訴我?」

「我淡然笑道:「難道白大將軍還看不出,此時此刻胤空的命運已經和將軍聯繫在一起了嗎?」

白晷呵呵笑了一聲,他雙手扶在箭垛之上,雙目遙望遠方道:「東胡大軍最遲今夜便可抵達這裡。我們的命運全都在此一戰。」他轉向我道:「燕元宗之事千萬不可洩漏出去,否則必然會軍心大亂,到時候局面將不可收拾。」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白晷感歎道:「太后果然厲害。為了除掉白某竟然不惜捨棄大秦的疆土和這三十萬士卒的性命……」

想到自己被晶後無情摒棄的命運,我內心中一陣悵然。

白晷道:「以我對太后的瞭解,她還沒有高明到如此的地步,難道這一切都是燕興啟在幕後策劃?」他深邃的目光盯住我,似乎想從我的身上得到答案。

「也許白將軍還忽略了一個人物!」

「誰?」

「沈馳!」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任何顧慮,白晷是我唯一可以依賴的對象。

白晷的瞳孔驟然收縮:「沈馳是不是你從濟州請來的?」

我點了點頭,苦笑道:「胤空今日才明白什麼叫作繭自縛。」

白晷哈哈笑了起來,他遙望天邊漸墜的夕陽,感歎道:「太后、燕興啟、沈馳他們之間定然已經達成了攻守聯盟,這次決心要將我除去。」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看我道:「平王此次只是被太后用來迷惑我的棋子。」

「一個棄卒而已!」我自嘲道。

白晷和我相視而笑。

夜半時分,東胡大將禿顏率領的二十萬大軍率先抵達蠻州附近,他們似乎對樹林中的伏兵早有覺察,於林外五里處駐紮。

清晨時分,由陶邑而來的三十萬胡軍在東胡三皇子赫連馳太的率領下從西路抵達蠻州,於樹林右側紮營,兩方合計五十萬兵力在兩翼將白晷佈置的伏兵合圍,並不急於發動進攻。

敵人顯然對秦兵的力量部署相當的清楚,伏兵已經失去了本來的意義,白晷只好向埋伏部隊下達了撤退的命令,將十餘萬軍隊撤到蠻州城的外圍防線之中。

正午時分,五十萬東胡大軍開始向蠻州開始發起第一次攻擊。

大雪紛飛,天色陰暗。五十萬東胡軍已經準備就緒,步兵二十萬、弓弩兵十萬、鐵騎兵五萬、攻城兵十五萬,各批大軍各自列好陣勢,已如矢在弦,聽候戰鼓指揮進攻。

我陪著燕元宗站在城牆之上,白晷神情自若的站在我們的前方,指向前方遠處枕戈待動的東胡大軍道:「那就是東胡最精銳的第一軍團,總兵力達五萬人。」他又指向左方和右方的軍隊道「左翼是禿顏率領的第二和第三軍團,右翼的第四和第五軍團不知誰人指揮。後方是他的鐵甲軍,這三部各有六萬軍馬。共計十八萬大軍,這二十三萬大軍是負責攻城的主要力量。」他又道:「東胡人擅長騎射,而且聽說此次前來帶有不少投石車、雲梯、沖車等攻城器械,我們防守的壓力會很大。」

李衛一旁道:「東胡人之所以在短時間內能夠掌握這些器械的技術,全都是拜康國工匠墨無傷所賜。」

我對他所說的墨無傷再瞭解不過,此人據說是墨家弟子,以擅長製造各類機械工藝聞名天下,被我父皇賞識,專職為康軍製造軍用器械,後來因為得罪了相國左逐流,而別處以宮刑,歷經千辛萬苦從大康逃出,投奔了東胡可汗,沒想到他的技藝還是給中原各國待了麻煩。

隨著一聲響亮的號角,東胡軍隊開始緩慢地向蠻州城前移動,開始進軍的手持皮盾的六萬先鋒步兵。

看到敵人進入了己方的有效射程,白晷向天空射出一支響箭,女牆上個方走出兩萬神弩營士兵來,個個手持著勁弩,向來衝來的東胡大軍便射。

一剎那間,天空中到處都是狂射如雨的箭矢,東胡軍隊倒了一排又一排,死傷無數。

反觀城牆上兩萬人持弩發射過後,又換來另一批兩萬人,三批合共六萬人輪流發矢、張弩、進弩。一排射完,另一排又上,射完後口咬另一支弩箭,一腳把弩頭向地上踏住,雙手拉弦搭箭,再瞄準發射。

由於以弩射箭中間拉弦、搭箭所需事件較長,故三批人輪流先後有序發射,便變成強箭不斷,連環發矢。

神弩營原來僅有五萬名士卒,多出的那一萬名士兵是從其餘部隊中臨時抽調而來。大軍之中弩箭數量充足,而且弩不同於弓,毋須特別技術便能學會,瞄準輕易,殺射敵人能力又強,士兵只需稍加調教、練習,便能夠操控自如。

率先衝來的數萬東胡大軍,一下子便成了六萬名弩箭手的活靶子,再加上弩箭容易操控,射傷大如人的目標輕而易舉,殺傷力極大,眾人雨箭狂發,東胡先頭部隊八成以上已重傷或死亡。

與此同時東胡大軍中的兩百餘輛投石車開始發動,塗滿火油的萬鈞巨石被高高拋起在空中,如流星般向城牆飛來。巨石或擊中城牆,或者飛入牆垛之上,巨石落處,百餘名不及躲避的弓弩手被碾成肉泥,若干被火焰點燃的士兵淒慘的大叫著,從城牆上跳了下去。

白晷又射出一記響箭,士兵推著三十座巨大的「床子弩」來到女牆之上,巨弩安於大木頭車上,架在女牆上瞄準東胡投石車,一道破裂長空的破風巨響震耳而來,巨箭準備的射中對方投石車,從投石車上飛出七八個士兵,從上層重重落在地上,顯然已經不活了。

又有數十輛投石車,同一瞬間也被粗約五寸長約一丈、箭簇用精鋼打造的巨箭狠狠命中,一矢射破,可見神弩勁力之強,穿透力之神猛。

巨箭射出以後,士兵立時再拉動「捲繞機」,弓弦拉開,搭上巨箭再度發射。投石車目標太大而且十分笨重,難以移動閃避,短時間內又有數十輛投石車被巨箭毀去。

沒想到那東胡大軍中短時間又增加了百餘輛投石車,密集的巨石雨點般投射到城牆之上,「床子弩」被摧毀大半,巨箭攻擊的威力頓時漸弱了下去。

東胡一方號角響起,十萬名弓弩兵同時開始發射,他們的目標鎖定在我方的外層防線之上,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

城外位於壕溝中的數十萬士兵被湮沒在一片箭雨之中。

燕元宗嚇得身軀瑟瑟發抖,一張面孔毫無血色,在兩名侍衛的扶持下向城牆走下去,白晷使了一個眼色,李衛率領八名武士亦步亦趨的跟在燕元宗身後,這個冒牌燕元宗在將士心中無疑還是大秦的皇上,對穩定軍心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東胡在一輪羽箭之後,竟然暫時停下了攻擊,大軍後撤一里左右。

我方也得以片刻喘息之機。

行軍醫生慌忙為受傷的士卒治療傷情,到處都是一片淒涼景象,白晷穿行在城牆之上,慰問受傷的士卒,雪終於停了,氣溫卻變得更低,我們只有依靠不停的走動來保持身體的熱度。

我的左臂也被羽箭擦破了一層皮,焦鎮期找來潔淨的白紗和烈酒,將傷口消毒後,為我包紮好。

我笑道:「區區皮肉之傷,用不了如此仔細。」

焦鎮期道:「我臨來之時,瑤如姑娘和采雪千番叮嚀,一定要照顧好公子,我豈可有負她們所托。」

眼前浮現出瑤如和采雪嬌俏可人的俏臉,我內心忍不住一陣悸動,不知此次我還有沒有機會重新返回秦都,享受伊人似水柔情?

周圍傷兵的呻吟聲,讓我重新回到現實中來,我接過焦鎮期遞來的酒壺,仰首喝了兩大口,暖融融的感覺從胸腹之中升騰而起。

焦鎮期低聲道:「秦軍的箭矢應該還可以支持三天,可是所存糧食最多只夠兩日食用,東胡大軍只需以靜制動,只要等到城內彈盡糧絕,蠻州不攻自破。」

我點了點頭道:「如果補給不能及時跟上,蠻州城根本支持不了太長的時間。」

焦鎮期向四周望了望,壓低聲音道:「公子難道就陪著眾人在這裡堅持下去嗎?」

我確信周圍沒有人聽到我們的對話,這才小聲道:「白晷對我們重點關照,想從這裡逃走應該很難,再說……晶後既然決意放棄這兩座城池,即便是能夠逃離出去,恐怕也難逃被秦人對付的噩運。」

城門處忽然發生一陣騷動,卻見兩個士兵攙著一個血淋淋的漢子向這邊奔來,仔細一看,竟然是先鋒營的統領宗豪。他渾身俱是箭傷,最重處傷在左胸,三支長翎貫胸而入,鮮血汩汩不止,眼見已經氣息奄奄。他被白晷派往雁州求救,卻不知怎麼招此噩運。

白晷大步搶了上去,扶住宗豪雙臂大聲道:「怎麼了?」

宗豪充滿悲憤道:「岳馳竟……那幫狗賊,非但不讓我們入城……還……還……讓人射殺……我們……我帶去的三百名兄弟……全都……」

白晷用力的攥緊雙拳,骨骼關節發出啪啪的響聲,顯然憤怒到了極點。

我詫異於晶後所表現出的實力。她又怎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控制諸多邊關將領?岳馳竟、趙青濤這一個個武將又怎會突然改變自己的陣營?以白晷的實力又怎能如此的不堪一擊?

東胡大軍在第一日攻城之後,便再也沒有任何的舉措,於城外紮營,暫時調養生息,第二日午夜時分,東胡赫連馳太部七萬鐵騎兵合禿顏部五萬鐵騎兵,三萬弓弩兵,五萬步兵在夜色的掩蓋下率先向蠻州外層防線發起攻擊。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將正在酣睡的我驚醒,城牆之上亮起點點烽火,埋伏在城外東西壕溝的一萬名弓弩手向對方開始施射。

東胡鐵騎兵行進速度奇快。箭雨未能遏制他們的行進速度,同伴的死亡反而激起了東胡人血液中的強悍與凶殘,他們的呼號咆哮聲震徹整個夜空。

鐵騎兵在箭雨中推進到外圍防線以前,壕溝中的秦兵書啟三丈左右的長矛,這種武器是用來對付騎兵最有效的方式。

騎兵一排排的倒下,可後排騎兵仍然層出不窮的冒出。

東胡大軍在先鋒軍攻入外圍防線之時,全軍開始向城牆的方向緩慢靠攏。

白晷向空中射出三支色彩不同的響箭,城門洞開,一支四萬騎兵組成的精銳部隊從城門衝出,出門後分成兩部,分別攻向東胡軍隊的兩翼,他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摧垮東胡大軍東西兩翼的弓弩營。

蠻州城前陷入一場血腥的混戰之中,黎明時分這場殘酷的戰事方才暫時停歇。

外層防線依靠地形的掩護成功的阻截住東胡人的進擊,是戰東胡人損失慘重,死亡八萬,傷六萬多人,而且他們的弓弩營被我方騎兵摧毀大半,遠距離攻擊能力受到重創。

秦軍死亡四萬餘人,傷兩萬,損失僅僅相當於東胡人的一半,在這種意義上來說,白晷取得了一場不小的勝利。

白晷又向城外防線增派了五萬名士卒,從他的表情來看,這場勝利並沒有帶給他任何的寬慰。

燕元宗在李衛等人的陪護下,來到城牆上慰問士兵,儘管他不情願,可是現在操縱權握在白晷的手中。

士卒因為燕元宗的到來一個個變得歡呼雀躍,白晷說得沒錯,如果這些人知道燕元宗的真正身份,形勢將變得不堪設想。

就目前的士氣來看,如果我們有足夠的糧草,應該可以擊潰東胡人的進攻。

我來到白晷的身邊:「白將軍!」

白晷的目光始終仰望著天空。

「城內的糧草很快就會用光,將軍是不是首先考慮解決這個問題?」

白晷指了指天空道:「天快下雪了,氣溫還會降低,東胡人一樣支撐不了太久的時間。」他遠眺東胡陣營道:「東胡糧草營位於軍種腹地,我等若想靠近實在是難上加難。雁州城不會向我們施以援手,墓前只有仰仗蒼天了。」

東胡人在短暫的停歇後,重新發動了投石車的攻勢。合原來不同,這次所透射的乃是厚重的木箱,投入城內,木箱摔裂,從中飄散出無數傳單,上面書寫「元宗假冒,守軍速逃」。

我們最為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晶後已然將這件事的內情通告給了東胡人。

每個士兵臉上的表情都顯得鬱悶而絕望,他們究竟在為誰而戰?自己不惜一切保衛大秦疆土的時候,卻被朝廷放棄了。

燕元宗和李衛被情緒激動的士卒團團包圍了起來,一個聲音怒吼道:「你究竟是誰?到底是不是皇上?」

李衛和手下武士將燕元宗護在中間,生恐燕元宗被憤怒的人群傷到。

燕元宗嚇得不住顫抖,如果不是李衛的扶持,他早就癱倒在了地上。

「說!」「快說!」人群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場面幾乎要失去控制。

白晷幾時出現在現場,怒吼道:「做什麼?想造反嗎?」

眾人看到白晷頓時靜了下去。李衛趁機分開人群,護著燕元宗來到白晷的身邊,其中一人將傳單遞給白晷。

白晷審視一眼,冷冷將傳單扔到了地上:「虧你們還是身經百戰的大秦戰士,兩軍交戰攻心為上,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得?東胡人的目的就是想渙散我們的軍心,讓我們不戰自敗!」

周圍的士兵一個個垂下頭去,白晷恭恭敬敬向燕元宗鞠了一躬道:「陛下受驚了!」

燕元宗此時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整個人幾乎都要崩潰,拜師使個眼色示意李衛扶他回去休息,這才轉身向城牆走去。

沒想到燕元宗走到中途突然嘶聲叫道:「讓我走!我不是……什麼……皇上……我……我只是他的替身而已,我不想死在這裡……」巨大的精神壓力終於讓他崩潰。

所有人的憤怒重新被他點燃,已經有幾名士兵不顧一切的向他衝了上去。

李衛拔出長劍,怒吼道:「誰敢上前,格殺勿論!」

那燕元宗大聲哭泣道:「小的叫劉淡墨,壓根不是……什麼皇上,太后五年前找到我……讓我模仿陛下音容笑貌……」他此言一出,周圍士兵的情緒已然失控,一擁而上恨不能生啖他的血肉。

混亂之中,李衛一劍刺了出去,一名士兵被當胸刺中,鮮血自胸口汩汩流出,眼見不活了。

「我等辛辛苦苦為了這鳥皇帝保衛邊疆,竟然換來如此下場,兄弟們殺了這混帳再說!」不知是誰從中鼓動了一句,彷彿向火上又潑了一碗油,原本混亂的場面變得越發不可收拾。

城牆之上,白晷按照不住內心的憤怒,揚起右手,身邊弓弩兵舉起弩箭瞄準了騷亂的人群,白晷大聲道:「所有士兵聽著,如有人再敢蠱惑人心,趁機製造混亂者,定斬不饒!」他中氣十足,聲音遠遠傳送出去,城內士兵無不聽得清清楚楚。

那群騷亂的士兵這才稍有收斂,有人大聲道:「白大將軍,我等並非是有意作亂我們不惜生命為他保衛邊疆,抗擊東胡,這幫人又是怎樣對待我們的?非但沒有援軍,還斷去我們的糧草,將我們這些人盡數拋起在這冰天雪地的孤城之中,這種皇帝又怎麼值得我們去盡……」

他話語還未說完,一支羽箭「嗖!」的一聲向他射去,準備的射中了他的咽喉,那士兵身軀晃了晃,目光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仰天倒在了地上。

白晷怒道:「誰讓你們放箭的?」

和我並肩而立的焦鎮期迅速找到了施射者的位置,怒吼一聲道:「混帳東西,哪裡走!」他揮拳向其中一名身穿黑甲的武士衝去。

那名武士反應奇快,沒等焦鎮期來到面前,手中弩箭連續向焦鎮期射出六箭,焦鎮期大吼一聲左拳全力揮出,拳風如同驚濤駭浪般捲起一道狂飆,全速行進的弩箭在拳風的震懾下,偏離了原有的方向,焦鎮期身軀躍起在半空之中,右拳居高臨下的向那名武士擊去。

對手閃電般摘下身後雙槍,毒蛇吐信般向焦鎮期胸腹扎去,焦鎮期化拳為抓,向對方槍桿抓去。

那武士原本就無意進攻,足尖輕點,身體向後疾迅無比的退去,我算定他的退路,雙手握刀,虎吼一聲全力向他的身後劈去,此人定然是藏匿在軍中的奸細,對他根本不用講任何的規矩。

那武士兩柄短槍尾部相對,居然結合成為一桿長槍,身體未至,反手一槍已經刺向我的胸口,我凝聚全身力量,一刀準確無誤的劈在槍尖之上。

對方槍尖蘊含的潛力讓我的雙臂微微一麻,經過多日的實戰,我應變的速度已經有了很大的提升,刀尖向上反彈至中途,我斜向劃出一道弧線,刀鋒的角度巧妙的轉了過來,向對方握槍的手腕削去。

槍身劇顫,發出「嗡」的一聲悶響,他以槍尖再次迎上我的刀鋒,強烈的震動從刀鋒迅速傳入我的雙臂,我迫不得已向我退了兩步,這才完全卸去對方振蕩的力量。

焦鎮期再次迫近對手,凝聚全力的雙拳,分擊對手頸後、腰?兩處。

那武士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身軀陡然躬起,長槍一分為二,向焦鎮期雙拳點去,槍至途中,槍尖突然脫離槍桿向焦鎮期射去,焦鎮期雙臂旋轉,兩道氣旋圍繞槍尖發出。

而那武士借此時機,身軀如大鳥般向城內投去。

城牆上的弓弩手同時向他開始發射,他的身軀沒入箭雨之中,他手中的兩根槍桿揮舞得風雨不透,將來襲的羽箭遮擋在外面。此人顯然想混入城內混亂得士兵之中,只有這樣才可能躲過我們的追擊。

焦鎮期從身後摘下弓箭,迅速搭上五根羽箭,連珠炮般射了出去,五根羽箭破開層層箭雨,準確射在那武士的小腹之上。與此同時,一根羽箭從那名武士的額頭鑽入,我回身望去,卻見白晷緩緩放下強弓,顯然這致命的一箭是他所發。

那武士慘叫著從高空摔落下去,城下的混亂卻仍然在繼續。瘋狂的士兵拚命向燕元宗衝去,白晷咬了咬下唇終於作出了一個射擊的手勢。

城牆上羽箭齊發,向下方混亂的人群射去,十餘名領頭的士卒被羽箭射中,慘叫著倒在地上,鮮血果然起到了一定的威懾作用,混亂的場面終於平息了下去。

第四十二章碧血

李衛和那幫武士鼻青臉腫的護衛著燕元宗來到了城牆之上。

形式繼續朝著惡劣的方向轉化著,東胡在開展了一系列心理攻勢之後,凝集二十萬兵力再次發

起對外圍防線的衝擊。步兵掩護之中,一百餘部『沖車』從四面八方向防線開始靠攏,『沖車』長

丈,寬約五丈,通體用木材打成,外面裹以厚重的牛皮,內可容納數百名士兵,沖車

周圍開有孔洞,供士兵射擊,速度行進雖然緩慢,可是防禦性能良好,外面的牛皮足以阻擋羽箭的射擊。

白晷的臉色漸趨凝重,他下令城外的士兵開始有序的向城內退守,所有弓弩兵換上火箭準備。

圍牆上還剩餘的五架『床子弩』開始發射,巨箭命中『沖車』,僅僅在沖車前方鐵皮上撞出一個尺許直徑的洞口。

東胡士兵手搖絞盤,『沖車』上方出現了小型投石車,石塊向城牆上密集彈射。

蠻州厚重的城門緩緩閉合,沖車終於成功抵達護城河的冰面。

白晷大吼一聲「放箭!」火箭同時射向冰面,塗滿火油的冰面,遇火即燃,環繞蠻州的護城河形成了一條燃燒的火牆。

『沖車』結構龐大,行動緩慢,燃上火的羽箭如同飛蝗般射至,頃刻間進入護城河的沖車,便被火箭點燃,一萬餘名兵眾困在車內被烈火猛燒。

東胡大軍陷入一片火海之中,並面在沖車的壓力下,不堪重負,終於出現裂縫。再加上火焰

不停娜諢媯憧級狹眩揪藪?摹宄怠釗諢?嗆又小F錄群洌歡?久冰面又再度凝固。率先抵達城下的東胡士兵,呼號著開始攻城。

東胡後方軍隊越過冰面,源源不斷的向城牆處湧來,眾兵冒死推動檑木車,疾飛衝過已經被

填平的護城河。冰面凹凸不平,絆倒了數個推車兵,幾人同時被拉扯到車底下,木製巨輪從他們身體上壓輾而過,登時被壓得血肉模糊,腦漿四溢。

檑木車終於抵達主城門十丈左右,白晷一聲令下,城牆上箭如雨下,力圖阻截主城大門被檑

木車搗毀。一排推車士兵剛剛倒下,另外一批推車士兵馬上又上來補上。捨生忘死,前仆後繼。

檑木車終於重重轟在主城門上,但堅固的城門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仍然屹立無損。東胡士兵只好推開前車,由後上的另一輛檑木車衝撞城門,反覆用同一方法強攻。

白晷揮動令旗,守城士兵將一塊塊榆木製成、佈滿狼牙鐵釘的檑木向下投擲了下去。又有士兵

將燒沸的火油從上澆落,門前東胡士兵慘呼不斷,哀號連連。這邊火油剛剛澆下,弓弩手馬上將火

箭射入火油之上,城門前火勢迅猛,宛如人間煉獄。千餘名東胡士兵,渾身都被烈火燃著,哭號著四周亂撞。

守城的五千名力士用鐵索繫住百斤以上的釘木,從高處甩落,用來刺殺攻來的東胡士兵。落下

後又用絞輪拉回城牆,再伺機放下殺敵,週而復始。反覆使用,阻礙東胡軍的檑木車衝撞城門。

在檑木車的接連撞擊下,城門開始出現鬆動。

馬上有兩千護城軍,用早已準備的原木將城門抵住,工匠抓緊時間將厚木板釘在城門之上。

黃昏時分開始起風,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冰粒席捲著整個戰場,東胡人停下了進攻,撤回營地。

整整一天的抗爭讓將士都疲憊到了極點,更換過城牆防衛士兵之後,我和焦鎮期等人回到城內暫歇。

蠻州中心支起五十口大鍋,裡面煮食著白粥,每名士兵只能分到半碗。

我和焦鎮期端著自己的一份蹲在枯樹下飲用,粥水稀薄,難以果腹。

我歎了一口氣,低聲到:「蠻州支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焦鎮期深有同感的點點頭:「城內很快就彈盡糧絕,而且假冒燕元宗的事情被揭穿後,士卒的情緒不斷低落……」

看到白晷向我們的方向走了過來,焦鎮期連忙閉上了嘴巴,識趣的讓到一旁。

白晷向我笑到:「怎麼樣?還吃得消嗎?」

我點了點頭,指向大鍋道:「白將軍為何不吃些白粥?」

白晷搖了搖頭道:「吃不下……看著跟隨我出生入死的幾十萬兄弟處在水深火熱的困境中,我哪裡還有那種心境。」

「城內的糧食已經不多了。」我提醒道。

白晷歎了口氣:「我最擔心的還是將士們的士氣,燕元宗之事已經傳遍全軍,很多士卒的內心已經接近絕望。」

我心中一陣黯然,從白晷的身上我忽然感到一種英雄末路的感覺。

白晷道:「東胡人頻繁攻城證明他們也擔心戰事繼續拖下去,損失將不可想像。北疆最冷的時候即將到來,只要我們能再堅守幾日,東胡大軍必然撤退。」

「可是現在城內軍心渙散,白將軍還是盡快找出解決之法。」

白晷無奈笑道:「死亡面前,每人的本性都暴露無遺,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將這個因素考慮在內,否則也不會讓這個冒牌燕元宗暴露了身份。」

他看了看我道:「胤空,沒有想到最後我們竟然會站在同一立場上。」我留意到他對我的稱呼

已經由平王改成了胤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樣的稱呼讓我和他的距離頓時拉近了許多。

白晷感歎道:「我如果不是對權利如此熱衷,也不會淪落到今日的地步,現在我最擔心的就是我的兩個女兒……」話語之中真情流露。

我低聲道:「太后此舉太過毒辣,大秦經過此劫,再也無法恢復往日之繁榮。」

白晷不屑笑道:「項晶畢竟是個女人,為了殺我,不惜犧牲國土和士卒,將大秦的國運當成兒戲。看來大秦運勢已衰,亡國之日已經不遠也。」

「將軍打算如何脫離眼前困境?」

白晷皺了皺眉頭,他反問道:「換作是你處在我的位置,你又會怎麼做?」他彷彿並不想得到

我的答案,低聲道:「若是率軍撤離蠻州,恐怕未到雁州,便會被太后冠以謀反之名,不但不會讓

我入城,反而會派兵征討。而我們的後方還有東胡追兵,雙方早已形成默契,恐怕我只有死路一條。

若是率軍投降東胡,我一世英名必然毀於一旦,而且我的家人肯定會受到誅連。太后早已封死我的一切退路,我能夠做的只有守在這座孤城之中。」

我默然不語,許久方道:「若是城破了呢?」

白晷淡然一笑道:「我若是戰死沙場,無論是對太后還是對我都是一個最好的結局,她估計會

為我追封爵位,風光厚葬。」他長長歎了一口氣道:「你相信嗎,到了現在這步田地,我腦中所想

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盡我所能地消耗東胡的兵力,為大秦百姓換來片刻的安寧……」

我內心一震,望向白晷,正遇上他真摯的眼神。白晷道:「我一度讓權力蒙住了雙眼,戰場的

血腥卻讓我的本性慢慢復甦起來。淪落到今日下場,我不會責怪任何人。」

我重重的點了點頭,內心充滿了崇敬。

白晷道:「如果你能躲過這場劫難,我不會再阻攔你和綺兒交往。」

我內心一酸,眼淚險些掉了下來。

白晷盯住我雙目道:「燕元宗此人不可小覷,表面上貪婪無比,處處一副小人嘴臉,內心卻藏有如此城府,太后也不是他的對手。」

我點了點頭。

白晷感歎道:「我最對不住的還是酈姬,是我一手將她推入了火坑之中。」

這時候遠處的士兵再次騷亂起來,兩名將領慌慌張張衝到白晷的面前,氣喘吁吁道:「白將

軍,大事不好,步兵營的一些士兵衝入騎兵營殺了數匹戰馬,兩方衝突起來,已經有十多名士兵被殺。」

白晷臉色變得鐵青,怒喝道:「混帳!他們眼中還有軍紀嗎?凡是涉嫌殺馬的全部給我抓起來!」

兩名將領面露難色:「將軍……現在參與殺馬的士兵有千餘人之多……」

「什麼?」白晷的臉色湧現出莫名的悲哀,城內的局勢即將處於崩潰的邊緣。

我建議道:「既然已經發生了這種事情,白將軍還是順水推舟為好。」

白晷不解的看了看我。

我低聲道:「這些士兵顯然都是因為飢餓異常,才幹出殺馬的事情。眼前的情況下,戰馬的

用處並不大,再說草料匱乏,早晚這些戰馬也是被餓死的命運,將軍不如將戰馬宰殺,讓士兵果腹,也能暫時寬慰一下人心。」

白晷終於點了點頭道:「好吧,就按照你說的做。」

雪越來越大,城內士兵在頒布殺馬之令後,安穩了許多,排著整齊的隊伍在大鍋前依次領取屬於自己的那份馬肉。

我和焦鎮期來到城牆之上,卻見弓弩手全都嚴陣以待。向東胡陣營望去,敵人的大軍似乎又有所行動。

數支響箭射向夜空,敵方的攻勢再次發動。

白晷站在風雪之中,大聲道:「兄弟們,我知道你們已經是又冷又餓,朝廷又背棄了我們,我和你們一樣憤怒,可為什麼我要堅持留下來作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白晷。

白晷大吼道:「因為我知道,我保衛的並不是皇上,我所為的是後方的父母兄弟,妻子兒女,

我保住這裡一刻,他們便能有一刻平安的時光,我將用自己的生命和熱血捍衛親人的安寧!」

所有士卒的眼光中都閃爍著激動的淚光,無論白晷的這番話是不是出自真心,我都從心底佩服他鼓動人心的能力。

李衛狹持著冒牌燕元宗走了上來,白晷怒視燕元宗,雙目之中寒芒大盛。

白晷冷笑道:「就是你這混帳害得我三十萬弟兄落入這進退兩難的困境之中,今日便以你之鮮血來祭大旗!」

冒牌燕元宗嚇得『咚!』的一聲跪倒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道:「白大將軍,求求你饒……我狗命……我……賤命一條,哪值得您……」

白晷『噌!』的一聲抽出長劍,全力向燕元宗的頸上斬去,劍刃過處,人頭落地,一直滾動到我的腳下。

慘烈的戰爭在鮮血四濺中再次拉開了帷幕。

東胡大軍集合所有的『沖車』和檑木車向城門發起衝擊,弩箭的短缺讓守城的弓弩手殺傷力

銳減。更為不幸的是,從安陽又有二十萬的東胡增援部隊正在接近蠻州的途中。

滾木,擂石,凡是可以用上的武器全都派上了用場。

神弩營控制發箭次數,只有當敵方攻城器械來到城下時,方才開始施射。

城門在對方檑木車的輪番撞擊下,終於發出『喀勒』木頭爆裂的聲音。

預先埋伏在主城門後的弓弩手,齊齊向大門缺口施射,將東胡妄圖衝入城內的先鋒部隊給射了回去。

剛剛壓制住敵人的攻勢,東西兩門也被敵人的檑木車撞開。

東胡大軍潮水般的向城內湧入,到處充滿了喊殺聲,我在焦鎮期掩護下向內城退去。內城薄弱的

城門更加禁不起檑木車的撞擊,沒等我們喘過氣來,內城又被攻陷。

轉眼間已經被東胡士兵重重包圍,身後傳來一陣心驚膽戰的淒厲血腥,一大隊東胡騎兵從後方衝殺而來,直搗內城,殺得日月無光,如入無人之境,隨意殺戮。

萬餘名弓弩兵射完了箭矢,只得任由宰割,東胡騎兵殺得個隨心所欲,摧枯拉朽。頓時屍山滿佈,血流成河,大秦弓弩兵惶恐之下,四方飛串奔逃,互相踐踏,不知奪取多少無辜性命。有些在急奔逃

跑中,便被斬成兩段,有的被槍刺穿心臟,萬餘名弓弩兵轉瞬間已經被屠戮大半。

驚慌之中重新集合的長槍兵,排好隊形向對方的騎兵隊伍挺進。

我和焦鎮期縱馬向後城門撤去。

人群中看到李衛的身影,他大聲叫到:「鐵槍營、鐵刀營斷後死守,神弩營、鐵旗營,向北衝,殺開退路,左右兩方各三十隊引開主力敵兵,其餘各部隨我壓陣,保護白大將軍殺出血路,衝啊!」生死存亡的時刻,李衛仍然能夠保持冷靜,及時調動隸屬他調動的親衛團,保護白晷殺出重圍。

主帥親衛團撤退,在城內仍舊堅持戰鬥的士兵,立時軍心崩潰,許多士兵立即拋下沉重的兵器,沒命的向後門奔去。可憐大秦的精銳強師,霎時間變作倉皇逃竄的敗兵辱將,每個人只管保住性命竭力逃跑,先前英勇氣概,都不知哪裡去了。

我們在白晷親衛團的掩護下逃出了北門。身旁慘叫傳來,我轉身望去,卻見到李衛翻身墜馬,給一支羽箭射穿盔甲,從後心射入,透胸而出。白晷和他向來感情深厚,看到李衛死在自己面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吼,他回轉馬頭要衝殺回去,卻被左右隨從死命拽住馬韁,護住他向周圍山林中撤退。

前方山勢雖然不高,可是上面常年冰雪掩蓋,佈滿鬱鬱蔥蔥的雪松,也不失為一個暫時藏身的地點。

方才逃到半山腰處,卻見山頂之上儘是星星點點的火把,卻是東胡人從安陽趕來的援軍及時趕到,越過山野圍堵了過來。

白晷的親衛團,已經不到五千人,山頂雪野之上到處都是火炬的光芒,敵人的數量至少要在五萬以上。

隨著一聲響亮的號角,山上的東胡軍隊,向下射出密集的羽箭。身邊的士兵紛紛倒地,成了敵人獵殺的目標。我的肩頭被亂箭射中,劇痛之下,從馬背上摔落了下去。

黑獅子一聲長嘶,調轉方向,倏地加速,竟然不顧我自行逃去。我惡狠狠罵道:「畜生!居然毫無情意!」想起黑獅子乃是燕元宗所贈,心中頓起殺機。若是讓我再見到它,定然將它一刀斬殺。

焦鎮期也從馬上跳了下來,用盾牌為我遮住羽箭。我咬緊牙關將箭矢拔出,簇尖帶出一塊血肉。形勢危急,根本沒有時間供我包紮傷口。

山上的東胡兵大聲呼號著向下衝來,奔跑之中,手中弓弩毫不停歇,我一邊逃跑,一邊用手中刀擋撥著羽箭,拚命向雪松林跑去。進入密林之中,不利於箭矢的攻擊,不然我很難從箭雨中生存下來。

四周喊殺連天,慘烈之極。

剛剛靠近雪松林,就有預先埋伏在林中的東胡士兵向我們衝了過來。

我和焦鎮期對望了一眼,均知道今晚若想全身而退恐怕難於登天。我望著舉起火把衝來的敵人,渾身熱血沸騰起來,心中殺念頓起,大吼道:「跟他們拼了,殺的一個賺上一個!」我不顧一切的衝向前方的敵人,揮刀向一名騎馬的胡將猛劈而去。

那胡將慌亂間棄去手中火炬,長槍橫起來隔,我手中長刀鋒利無比,將長槍從中削成兩段,刀刃斜斜劈中對方的肩頭,鮮血飛濺,那胡將慘呼一聲從馬上跌落下去。

敵人驚呼聲中,焦鎮期衝入敵人陣營之中,手中長槍翻騰飛舞,槍槍見血,周圍東胡士兵哀號一片,轉眼間已有十餘人在他槍下斃命。敵人強悍之至,同伴的鮮血更激發起他們潛在的凶性,一個個前仆後繼的圍攏了過來。轉瞬之間,我和焦鎮期都已陷入胡軍的重重包圍之中。

我身上多處負傷,幾乎每出一刀就能奪取一名東胡士兵的性命,敵人仍然在層出不窮的冒著,身後忽然傳來金戈破空之聲。我根本來不及用眼去看,左足拄地,身軀閃電般旋轉過來,手中長刀斜向劈出,將一支偷襲的長矛從頭砍斷,隨之刀身平削,刀身深深嵌入對方咽喉之中。經過連續的廝殺,我的力量已經減弱了許多,這一刀竟然沒有將敵人的頭顱齊根砍下,反而嵌入他的頸椎之中。

我一腳踹飛他的屍體,這才拔出長刀,敵人咽喉中撲出的鮮血濺了我一臉一身。

焦鎮期我和相隔已經有十餘丈的距離,他拚命想向我靠攏,可是又被凶殘的敵人層層圍堵在核心。

林中湧出的一隊胡兵將我逼迫地向後退卻,我的身邊已經沒有己方的士兵,十餘名手持長矛的胡人將我團團困住。此時敵人已佔了壓倒性的上風,四周雖然還有零星的廝鬥,但已無法改變眼前的形勢。

我利用手中鋒利的長刀,斬斷數根長矛,從中殺出一條血路,可是胡兵沒完沒了的湧來,剛剛脫離這個包圍圈,馬上又落入另一個包圍圈中,我和焦鎮期的距離也越來越遠,直至再也看不見彼此的身影。

冰冷的雪花和飛濺的熱血共同構成了一幅淒美的景象,身邊剩下的只有危險和死亡。手中長刀一次次機械的揮向前方,我的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迴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數百名胡兵如狼似虎地向著我狂攻不捨,我的身上已有無數傷口在不住流血,可是我的精神早已麻痺,感覺不到任何的痛苦。

長刀來回劈出,慘叫連連,兩名敵人屍橫就地。我隨即又刀身反插,一名胡兵被我刺穿胸腹,當場喪命。

數名胡兵同時挺矛向我,我的身體已經脫力,長刀迎出,在對方力量的反震下再也拿捏不住,脫手飛了出去。一名胡將挺矛刺中我的左側肩胛,錐心劇痛傳遍全身,我的身軀一個向前俯衝,方才躲過胸前被洞穿之災。

我連續幾個翻滾,仍未逃脫出敵人的包圍圈。十多桿長矛同時向我的身上扎來。我雙目一閉,內心絕望到了極點,心知此次斷難逃過死劫。

在這剎那間,我想到了遠在秦都的瑤如和采雪。也想起了遠走他鄉的燕琳、致我於死地的晶後,還有在大康皇宮中苦苦等候我的珍妃,過去的一切頃刻間全部湧入了我的腦海中。

就在這時慘呼聲從我的身邊接連響起,渾身鮮血的白晷不知從哪裡殺了出來,手中畫戟閃電般殺掉圍困我的兩名東胡士兵,從缺口處衝入。

「上馬!」他大吼道。

我重新鼓起勇氣,左手抓住一桿迎面刺來的長矛,右手從雪地上撿起長刀,狠狠地劈入對方的脖頸。鮮血飛濺,對方的頭顱被我這傾盡全力的一刀斬落。

我翻身躍到馬後,白晷大吼一聲,揮戟戮死擋在馬前的胡兵。駿馬一聲長嘶,向前方燈火稀疏的密林中衝去。

「馬鞍後有弩箭。」白晷提醒我道。

我從馬鞍上摘下弩箭,連續施射,又射殺了幾名胡人。

密林之中倏然牽起數道絆馬索,駿馬前蹄躍起,越過第一根,卻被第二根絆住。白晷身軀從馬背上躍起,畫戟在空中閃出一道弧形寒芒,兩名潛伏在樹後的東胡士兵立刻斃命。

我也及時躍離了馬背,可是身體還未曾落到地上,一支羽箭就射入了我的右腿,足下劇痛,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之上。

一名士兵挺起長矛惡狠狠地向我胸口扎來,我及時扣動扳機,羽箭盡數射入他的胸口,胡兵慘叫一生仰天倒下。

從林中又湧出無數胡兵,沒等我從地上爬起來,早有人按住我的雙臂,將我反剪雙臂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白晷陷入幾百名東胡士兵的包圍之中,畫戟瘋狂舞動,一個個的胡兵在他面前倒下,幾名仍在苦鬥的親衛團士兵看到主帥危急,不顧一切的衝過來救,還沒等靠近包圍圈,便被胡人弓弩手射殺。

六名黑甲騎士無聲無息地欺近包圍圈中,六人分從六個不同角度引弓發箭,六枝羽箭呼嘯著向白晷射去,他們縱馬沿著包圍圈狂奔,奔馳之中手中不停發射,射出羽箭路線不同,但目標一致,全都直奔白晷要害。

白晷用畫戟撥開數支羽箭,可是這時從頭頂一張大網霍然落了下來,大網罩在白晷身上驟然緊縮,畫戟無法自由揮動,數支羽箭分別射入他的身軀。

我這才留意到那羽箭的尾端竟然繫著纖細的繩索,六人抓住繩索的尾端用力拉扯,白晷劇痛之下,跌倒在雪地之上。

他棄去了畫戟,拔出佩劍虎吼一聲,斬斷羽箭,妄圖想割開大網,重新站立起來。十餘名東胡士兵拿起鉤連槍上前鉤住大網,全力拖拉。

白晷虎吼一聲,雙臂抓住來槍硬生生折斷,將槍頭向外投出,兩名胡兵躲避不及,斃命當場。怎奈敵人眾多,白晷在網內無法躲避,四肢被刺中多處,週身完全被鮮血染紅。

一名黑甲騎士大叫道:「留下他性命!」

百餘名東胡士卒向後撤開,手中弓箭齊齊舉起,百餘支冰冷的簇尖對準了白晷。

白晷哈哈大笑,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兩名黑甲騎士同時施射,羽箭分別射中他的雙腿,白晷搖晃了一下,頑強的意志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東胡民風彪悍,向來崇尚英雄強者,看到白晷如此氣概,一個個心生崇敬,弓箭凝住不發。

鮮血從白晷的身上汩汩流到雪地之上,他環視周圍,自知大勢已去,目光中閃過無盡的悲涼。雪花無聲地飄落在他的身上,臉上,他彷彿聽到自己生命流逝的聲音。

白晷的唇角泛起一絲笑容,他輕聲道:「終於可以回家了……」他用力拔出腿上的羽箭,身體轉向正南的方向,霍然將兩支羽箭插入了自己的胸口,他的身軀筆直的站立,然後緩緩地向後倒去……

淚水在我的眼中凝結,視野中已看不到任何的東西。

第四十三章被俘

傷口的疼痛越來越清晰,寒風夾雜著冰雪從衣衫的破損處無情的折磨著我的肌膚,我的思緒從一片空白之中重新回歸於現實。

在東胡鐵騎的驅趕下,我和其餘被俘虜的大秦士兵,踩著冰雪艱難的來到山丘下的空曠地帶。

我終於意識到自己仍然存活於這個世界上,鮮血和殺戮帶給我的激情已經面面平復,身體的創痛反覆折磨著我的神經,我咬緊牙關撐了下去,身邊一名秦兵失足跌倒在地上,馬上就有一名東胡人挺矛刺入了他的後心。

生命在戰場上變得如此卑賤,我卻要為了保住自己的生命而頑強的撐下去。

八萬名被俘獲的秦軍按照傷情的不同分成三個隊伍,重傷的秦兵當場便被殺死,我隨著人流向輕傷的隊伍中走去,步履卻變得越來越艱難,負責檢查身體的胡兵,一把抓住我,從我的腰間扯下彎刀,這柄彎刀乃是當年燕興啟從白晷手中用八萬兩銀子購得,後轉贈給我。

那胡兵看了看我,突然用刀柄重重擊打在我的小腹之上,我痛得躬下身軀,單膝跪倒在雪地之上。

身後的胡兵抽出腰刀,正要向我的脖頸砍落,沒想到那個搶奪我彎刀的胡兵阻止道:「且慢!」

他抽出那柄彎刀反覆觀看,充滿疑慮的望向我道:「這把刀,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我知道把刀是白晷斬殺東胡名將完顏烏茲所獲。自然不敢實話實說,嘶聲道:「我在戰場中揀到的……」

那胡兵滿臉狐疑的看了看我,終於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做了個手勢,我被粗暴的推入了輕傷俘虜的隊伍中。

心中暗暗松子口氣,暫時躲過被當場屠戮的命運。我虛弱地來到隊伍中盤腿全下。右腿傷口上鮮血早已凝結,被血水浸透的褲管凍結成冰,羽箭雖然未傷及筋骨。可是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救治,也會有感染地危險。

我左側肩胛的傷勢比腿上更重,過度的失血讓我的嘴唇乾涸,在如此惡劣的條件下,我不知道能夠撐到什麼時候。

身邊兩名秦兵小聲交談道:「不知道胡人要將我們怎樣處置?」

「這還用問,肯定是帶回東胡變賣為奴……」兩人忽然停住說話,卻見有兩名士兵陪著一名少女向這邊走來,當我看清那少女容貌時。宛如五雷轟頂,整個人頓時驚呆地那裡。

那少女頭戴皮帽,身穿緊身棕色皮裝,領口袖口飾以貂裘,一身胡裝絲毫掩飾不住她清麗絕倫的玉容。冰肌玉骨,體態婀娜,纖瘦合度,神采晶瑩,飄然出塵。分明是被我射殺的高麗太醫全慧喬。

我用力咬了咬下唇確信自己眼前並非幻覺。

那兩名東胡士兵身上背負著藥箱,全慧喬正在一一為傷兵檢查傷勢,發放傷藥。

「不可能!」我內心中大喊著,我明明一箭射中了她的後心,她又怎會逃過一劫,而且又來到東胡大軍之中?

全慧喬向我地面前走來,我慌忙垂下頭去,生恐她認出我來。

她在我的身邊停下,從東胡士兵的手中拿過一柄小巧的銀刀。我的內心狂跳不已,難道她已經認出我來,要對我施以辣手不成?

她輕聲道:「你的傷口必須處理一下,不然肌膚會被凍傷,這條腿恐怕就要廢了!」

從她地聲間我幾乎可以完全斷定,她就是全慧喬。可是她竟似全然不記得我的樣子,用銀刀挑開我凍得硬邦邦的褲管,用藥酒清理了傷口的淤血和雜物,然後用白紗小心的裹好。

我大膽的將目光落在她的俏臉上,慧喬的目光專注的看著我的傷處,黑長而蜷曲的睫毛讓她的眼神變得神秘莫測,我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認出我,內心仍舊忐忑不安。

她的睫毛忽閃了一下,目光終於和我相遇,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你放心,很快就會康復的。」我頓時陷入了迷惘之中,她究竟是不是全慧喬?音容笑貌沒有任何的不同,這世上應該不會有如此相像之人,仰或是她已經完全不記得原來的事情。

她又為我將左肩的傷勢清理包紮好。

身後那名胡兵道:「完顏大夫,若是他傷勢太重便不用治了。」

全慧喬輕聲道:「此人並未傷及筋骨,應該很快就會痊癒。」她為我裹好傷口,又留下一卷白紗,和一小瓶藥酒,囑托道:「你按時清理傷口,注意保暖,應該沒有大礙。」

我感激的點了點頭,目送她遠走,這才將白紗和藥酒小心的收了起來。

經過一番檢查,被俘虜的八萬士卒最後還剩下三萬不到,東胡士兵殺掉沒有留下價值的秦國士兵後。清理戰場和焚燒屍體的任務就交給了我們。

我們將武器上繳之後,東胡士兵允許從死者的身上扒下衣物御寒,我挑選了兩件還算整潔的棉衣,總算暫時解決了保暖的問題。

清理戰場之後我們這兩萬多名俘虜跟隨禿顏軍團返回屯留,這次禿顏軍損失最為慘重,他的二十萬大軍死傷大半,僅僅剩下五萬餘士兵。

在風雪中艱難步行了四天,我們距離屯留城還有五十里不到的距離。

禿顏並不急於趕路,讓我們在城外的古城遺址處紮營。

每天提供給我們的食物都很少,我們這些俘虜始終處於飢餓之中。

我和其餘四十九另俘虜圍成一個圓圈。中間升起一堆篝火,兩名東胡士兵來到高處,其中一人大聲喊道:「今夜將軍有令,每一組可得到一隻羊腿,至於誰有口福吃到,就要看你們地本事。」

我馬上明白了他們的真正含義。這是想讓俘虜之間互相搏鬥,從中取樂。

我低聲道:「大家不要上當,胡人分明是在戲弄我們……」

兩名胡兵拿著烤成金黃色。芳香四溢的羊腿向我們這組走了過來,我這有發現自己的意志已經變得如此脆弱,目光怔怔的盯住那隻羊腿,恨不能衝上去奪到自己的手中,所有同伴的目光跟我一樣,我們的人性和尊嚴己經被飢餓完全磨滅。

一名的胡兵笑著將羊腿扔到了我們正中的火堆上,兩名俘虜幾乎同時衝了上去,不惜一切地伸手從火中搶出了那羊腿。彼此顧不上手上的燙傷,抬腳向對方踢去,沒等他們分出勝負,同組的俘虜爭先恐後的撲了上去,所有人的目標都放在了那隻羊腿上。

十餘名胡兵挺矛圍看著我們的搏鬥。發出一陣陣開懷的大笑。他們是為了監督我們這些俘虜,如果有人想趁機逃跑,冰冷的矛頭會毫不猶豫地刺入我們的心臟。

我站在人群的外圍,靜靜等待著機會,我相信這場混戰不會過早的結束。果然如我所料,為了食物,每個人都竭力爭奪,毫不放棄,已經有半數的俘虜被擊倒在地上,無力爬起。

爭奪仍然在繼續,一名身材壯碩的俘虜搶到了羊腿,剛剛咬了一口,就被身後衝來的俘虜壓倒在了地上,羊腿脫手飛出,恰巧落在了我的腳下。

我拿起羊腿一邊沿著火堆奔跑一邊大口咬下,所有人的目標頓時集中在我的身上,十多名俘虜前後將我夾擊在了中間,全力將我撲到在地方,我右手死命抓住羊腿,左肘狠狠地向後搗起,一名壓在我身上地俘虜慘呼一聲滾到一邊。我趁機向一旁翻滾,脫離了他們的包圍,又咬了一口,還未跑上兩步,後背被人重重擊打了一下,我的身體再度失去平衡,羊腿脫手飛出,我不顧一切的爬了過去,手臂抓住羊腿的尾端,另一端已經被那名壯碩的俘虜抓住,我怒吼一聲一拳擊中他的面門,他的重拳也打中了我的小腹,還未來及嚥下的羊腿又吐了出來。

我們彼此的第二次攻擊還未到達,又有五六隻手同時抓向了羊腿,羊腿從中折斷,我拿著剩下的一端,拚命的將羊肉塞入自己的嘴中。

我的肩胛處的傷口被一拳狠狠擊中,劇痛讓我險些昏厥過去,三名俘虜圍住,試圖奪下我手中的那段羊腿,一人狠狠的向我右腿的傷口處踢來,這兩日,他們跟我已經熟悉,知道我傷在何處,下手陰狠準確。

我的怒火徹底被疼痛點燃了,大吼一聲將羊腿的一端狠狠插入了身後那人的眼中,羊腿骨折斷後,殘端尖銳無比,深深插入那俘虜的右眼之中。

地發出一聲淒慘的大叫,摀住那染滿鮮血的羊腿倒在了雪地之上,手足不斷的抽搐著,不多時便已經死去。

眼前的情形讓我的血液漸漸冷卻了下來,一種難言的悔意充滿了我的內心,我竟然奪去了同伴的生命,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發生的慘劇驚呆,俘虜一個個呆呆站在那裡,沒有人再去為了羊腿爭奪搏殺。

幾名胡兵顯然也沒有想到會弄出人命,迅速上前圍住了我,用槍桿狠狠砸在我的身上,我抱住頭以免他們傷及到我的要害。

「殺死他!」一名胡人士兵大喊著。

「殺死他!」這次發出呼喊的人更多,其中竟然包括和我同組的俘虜。

幾名胡兵調轉了矛頭,他們顯然想服從民意,將我刺殺於亂槍之下。

我痛苦萬分的閉上了眼情,自己居然犯了如此低級的錯誤,歷盡千辛萬苦方才保住的一條性命,竟然為了一條羊腿而輕易失去。

「放開他!」一個威嚴的聲音喊道,人群中不知何時多出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黃色長髮在腦後紮成無數根小辮,披散在寬闊的肩頭,一雙眼睛深嵌在眼窩中,眉弓突出,輪廓分明,鬍鬚也呈黃色,鬈曲上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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