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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明朝當王爺1-100作者:月關


  隨著聲音,一個很帥氣的小夥子從奈何橋的對面走了過來,他的頭發打著發臘,顯得整齊而發亮,穿著身綴著許多亮片的白色西服,那模樣就象是剛剛走下舞台的歌星。

  “啪!”一碗香味濃郁的孟婆湯應聲落地,,孟婆臉上堆積如溝壑的皺紋顯得更深了,她喃喃地歎了口氣:“第九次了,第九次了,這個禍害又回來了”。

  那個歌星般的鬼魂,後邊跟著一對牛頭馬面,牛頭的眼睛瞪得大到了牛眼的極限,馬面的臉拉得卻比驢臉還長,只因為被他們內定為拒絕往來戶的鄭少鵬又回來了。

  他的九次死亡、八次轉世的傳奇就從他在去南滄山的纜車上掉下時開始,由于在掉下來前托住了一個三歲的小女孩兒,積下陰德,他的陽壽增加了三年。但是這對倒黴的牛頭馬面急著趕回來參加城隍老爺嫁女的喜宴,沒有等到他掉下山澗就把他的魂魄勾了來。

  等他們從酩酊大醉中醒來發現拘錯了人,鄭少鵬在陽間的肉身卻已被火化了,為了逃避責任,他們只好買通崔判官將他送回陽間,讓他借屍還陽,把這三年陽壽用盡。

  誰料......一年之內他竟然死回來八次,沒有一次超過兩個月的。說起來崔判官對他算是蠻不錯的了,第一世送他投身在一個剛剛被淹死的溫州富翁身上。這個富翁開了四家服裝公司,家資三億,今年68歲,老婆卻只28歲,三個如花似玉的情人年紀更小,最小的才18歲,夠對得起他了吧?

  問題是......這位富翁不是在河裏淹死的,也不是在海裏淹死的,而是在浴盆裏淹死的,是在洗澡的時候被他那位千嬌百媚的漂亮老婆給活活溺死的。

  看得飄在空中等著附身的鄭少鵬毛骨悚然,于是在他哭天抹淚萬般不願地被牛頭馬面推進那個剛剛淹死的億萬富豪體內後,他實在無法享受這種豔福。

  利用兩個星期時間,他了解了整個公司的運作和情況,然後將三分之一的財產劃給了這位富翁的糟糠之妻和被拋棄的兩個兒子,其余的都想盡辦法捐了出去。

  一個月後,明明看到他已死去卻又活過來,而且整天用一種古怪的眼神兒看著她,直接把她嚇瘋了的漂亮老婆,用一把水果刀在他身上不斷地捅呀捅呀,等牛頭馬面聞訊趕去的時候,也覺得那具千創百孔的屍體再讓他附上去複活有點兒惡心,于是只得把他帶回了地府。

  鄭少鵬當然不會說破他是嫌那個老家夥身上該硬的地方已經軟了、該軟的地方卻全是硬的,所以才存心找死,于是乎判官大人絞盡腦汁又把他送到了一個剛剛病死的副市長身上。

  這位副市長才48歲,算是年富力強了,他住在高等病房裏,渾身插滿了管子,而剛剛住院時車水馬龍的場面,自從主治醫生告訴組織上准備給他開追悼會後就已變得門可羅雀。

  鄭少鵬可沒想過能當這麼大的官兒,他倒是真想有一番作為,可是他真的不能忍受有一個快趕上他媽歲數大的女人當老婆。

  所以他整日賴在醫院泡病號,就是不肯回家,當他發現原來這個副市長居然是一夥貪腐份子中的一員時,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他搜羅了一堆證據送到了省紀委,于是在組織上對此案嚴厲查處時,他光榮地、主動地被原來的同夥幹掉了。

  人無完人吶,鄭少鵬只能如此慨歎,為什麼世上就沒有年少多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翩翩佳公子呢?

  呃......其實不是沒有,而是符合這些條件的年輕人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他想附身還有得等。

  好不容易讓他第八次附身到一個英俊瀟灑、名冠港台的紅歌星身上,算是遂了他的心願了,總該好好地呆夠這兩年陽壽了吧。

  想不到呀想不到......他居然又死回來了,不說可憐的崔判官,連牛頭馬面都快抓狂了。

  鄭少鵬卻是大大地松了口氣,當他美滋滋地附身在這因病剛剛去世的名歌星身上不久,就驚恐地發現這位惹得無數少女為之瘋狂的翩翩美少年居然是一個同性戀,而且是扮演零號的那種。

  為他伴舞的那兩個身材魁梧的小夥子經常騷擾他,而且被他拒絕接近時那滿眼幽怨的眼神兒讓他頭皮都炸了,這種殘花敗柳之身......我是堂堂七尺男兒呀,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鄭少鵬悲憤地想,于是......公司安排他到大陸參加賑災義演時,這位‘大病初愈’的名星‘不小心’從台上跌了下來,後腦勺磕在一粒爆米花大小的石子上,于是一縷香魂幽幽怨怨地又直奔地府而來。

  ***************************************************************

  幽冥大殿裏靜悄悄的,烏沉沉的八仙桌上摞著半人高的文書,可是卻不見崔判官的人。牛頭馬面詫異地四下瞧了瞧,向八仙桌走了過去。

  古色古香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台和人間的電腦相似的顯示器,桌子下邊露出半截身子,似乎正有人鑽在桌子底下。

  牛頭鬼差走上前小心地叫道:“判官大人,您趴在桌子底下做什麼?”

  崔判官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他穿著紅色的古代官袍,烏紗帽上兩根桃葉兒似的紗翅,有點兒象戲台上的七品知縣,八字眉、小眼睛,皺巴巴的小臉好象包子摺似的,看起來比較滑稽。

  老頭兒看見是他們,愁眉苦臉地歎口氣道:“唉!還不是這個‘瘟到死---岔皮了’系統,自從用了它,地府的工作效率倒是提高了,可是用上幾個月就得重裝一回,本大人現在閉著眼都能熟練操作每一個安裝步驟了。

  更糟糕的是,系統真死、假死、自動重啟,毛病不斷啊,聽說輪回殿張洪判官那裏,很多陰魂利用系統漏洞穿越時空跑到古代去當種馬,這些人啊,都說人往高處走,他們前世也沒做什麼壞事,怎麼搶著要輪入畜生道呢?當種馬,多辛苦呀,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牛頭鬼差咧了咧嘴,想笑又忍住:“算啦,老頭兒年紀大了,不知種馬為何物情有可原,自已可不好跟他說這個”,于是岔開話題問道:“系統有什麼問題,要不要小神幫您修理一下?”

  崔判官搖頭道:“這回毛病不大,就是啟動之後硬盤燈狂閃了半個時辰才允許本大人操作,等得本大人直打磕睡”。

  馬面嘟囔道:“咱們的諦聽國產操作系統就挺不錯嘛,當初何必請個外國城隍來設計,聽說閻君陛下和西方的閻君路西法陛下正在交涉,要他們派當初那個設計師畢兒蓋瓦盡快升級操作系統。”

  崔判官搖頭道:“沒辦法,聽說那個城隍到人間休假去了,生死簿上沒有他的名字,假期沒休完,誰也找不到他,現在只好這麼挺著,對了,你們不是申請休假了麼,跑來做什麼?”。

  牛頭幹笑兩聲道:“大人,那個......那個不願意活著的家夥又死回來了,三年陽壽他才過了一年,就死回來九次,您老可得想想辦法呀,走得路多終遇閻羅呀,萬一被閻君知道,可就慘了”。

  崔判官聽了臉皮子一陣抽動,趕緊趴在電腦前劈哩叭啦一陣亂敲,然後睜大眼睛瞪著屏幕作默默不語狀,馬面不由緊張起來,連忙把他的驢臉湊過來道:“怎麼了,有什麼情況?”

  崔判官道:“沒有情況,我的電腦又該重裝了,系統垃圾太多,這可是奔死處理器呀,運行超慢!”。

  牛頭聽了摸了摸牛角沒有說話。

  等了半晌,崔判官臉色突然變了,變得蒼白蒼白,要不是他還穿著那身大紅的官袍,牛頭馬面一定以為他是從牢裏逃跑出來的鬼囚,拘魂索一套,就得把他送回去。

  牛頭不覺動容道:“怎麼了大人,難道是系統垃圾多到不能奔死了?”

  崔判官渾身發抖,指著屏幕慘然道:“完了完了,岔皮了,這下可真岔皮了,唉!早知如此當初不如直接上報閻君,說你們違規操作,錯勾人魂,老夫為了幫你堵上這個漏子一錯再錯,這下可慘了!”

  馬面噴了個響鼻兒,恨恨地道:“有什麼好慘的,不就是一年跑回來八次嗎?大不了剩下兩年再跑回來十六次,我豁出去了,看誰靠得過誰。”

  崔判官哭喪著臉道:“非也非也,你看看,加上你們錯拘的那一次,他已連死九次,每次都是因行善而歿,所以......所以......”,崔判官長長吸了口氣,咬牙切齒地道:“他現在已經是九世善人了。”

  “九世善人?那是什麼意思?”,牛頭不解地問,判官大人的話太深奧,實在叫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崔判官哆嗦著道:“若是現在送他還陽,又因行善事而死的話,那他就是十世善人,跳出生死輪回了”。

  牛頭不解地道:“十世善人?跳出生死輪回?什麼意思?”

  崔判官一拍大腿道:“就是說......他成佛了”。

  牛頭馬面一齊張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道:“不......是吧?成佛哪有這麼容易的?”

  崔判官苦笑兩聲道:“有時候成佛也講機緣的,觀音菩薩就是因為佛祖講經傳道渡眾弟子成佛之日,人間恰逢大難,菩薩言道:‘眾生不度盡,誓不成佛!’,結果錯過了機緣,雖然她神通廣大猶在諸佛之上,也不得稱佛。”

  滿倉兒聽了不禁合掌道:“菩薩好心腸,難怪世人稱為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薩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和觀世音菩薩一樣,雖未成佛,在我心中,卻是真佛”。

  崔判官歎道:“大慈大悲也救不了你我今日之難了,只因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佛祖為正人心,三百年前在靈山發下宏誓,若凡人能堅持十世行善,則立地成佛。若是再讓他行善死上一次,那便要成佛,佛祖神通廣大,必然可以窺透其中秘奧,到那時豈不漏了陷”。

  牛頭馬面聽了也不禁呆住了,怔怔地道:“這......這可如何是好?這該死的無賴家夥,我們不忍讓他摔個稀巴爛,一時好心提前收了他的魂魄,哪兒知道生死簿突然又改了?這可如何是好?”

  忽然,牛頭狐疑地轉了轉眼珠道:“不對呀大人,讓他借屍還陽時,為了償盡這三年陽壽,我們可買通了孟婆沒讓他喝湯啊,說起來他無論死上多少次,也應該只算一世呀,怎麼變成九世了?”

  崔判官歎氣道:“系統漏洞......”。

  牛頭馬面呆了半晌才一齊悲痛欲絕地道:“我恨畢爾蓋瓦!”

  崔判官在大殿裏團團亂轉,過了半晌忽然眉頭一皺,賊兮兮地四下看了看,招手將牛頭馬面喚到面前撚著鼠須陰笑道:“咳咳咳,既然輪回殿張判官那裏的電腦漏洞可以令鬼魂穿越時空,我倒是想出了一個辦法,要是想個辦法安排他到古代去借屍還陽,嘿嘿嘿......”。

  牛頭眨了眨眼,奇怪地道:“那又如何?萬一那混蛋修個橋呀,補個路呀,一不小心磕在小石頭子上又死了,還不是滿了十世善人之約?”

  “嘿嘿嘿......”崔判官努力地發出一陣陰險的笑容:“佛祖發下十世善人可以成佛的宏願是在三百年前,如果有人投胎到三百年前,就算他死掉一百次,也不會被列入十世成佛的條件,哈哈哈......”

  牛頭馬面聽了一齊撫掌大奸笑:“太好了,大人不愧是人老成精,呃......是老成持重......”。

  

 


烽火連三月 第二章 偷渡時空
(更新時間:2006-11-9 20:47:00本章字數:4882)


  鄭少鵬被帶到了崔判官面前,崔判官撚著胡須,擺出一副和靄的笑臉,說道:“鄭少鵬,雖然我們把你提前拘來三年,可是讓你附身的人非富即貴,也算對得起你了,奈何你卻猶嫌不足,一年之內居然回魂八次,也罷,你們現代人不是最喜歡穿越時空去古代麼?本判官既然有錯在先,便送你穿越時空去一趟古代,你看如何?”
  “去古代?”鄭少鵬禁不住一陣激動:“我只有兩年可活了,去古代旅游一番也好,不過即然只有兩年好活,可沒機會征戰殺場、享受做大英雄的滋味了,嗯......得好好享受一番,兩年呀......做紂王?隋煬帝?都挺有豔福的呀,妞在精而不在多,不如做崇禎好了,那時可有秦淮八豔、紅娘子、陳圓圓哪。”

  崔判官撚著胡須微闔雙目,搖頭晃腦地道:“鄭少鵬,這一世我要讓你轉世到古代去,總該給你找戶合適的人家,我來問你,你可懂得醫術?諸如開顱解剖、研制西藥一類的謀生手段?”

  鄭少鵬只想著享受幾年,一聽他的話,莫非還指望我自已創業,當個神醫不成?于是笑道:“不會,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讓我去藥房自已買點藥,我還是辦得到的,至于那些藥物的成份,誰閑著沒事記那個呀?

  再說那些學名我也記不住呀,至于開顱解剖,你可別逗了。華佗世之神醫,只因說了句要為曹操開顱,便被砍了腦袋,我就算會也不敢跑到古代去賣弄呀,那時候的人太沒知識,一代神醫他們都信不過,我要是去賣弄,不被人當成邪魔外道活活打死才怪。”。

  崔判官聽了臉色一僵,他壓了壓心火,又裝著和顏悅色地道:“懸壺濟世,做杏林國手,雖是風光,不過......不會便不會罷,我來問你,會配制火藥、研制現代兵器麼?斬將奪旗、建功立業,亦是人生樂事呀”。

  鄭少鵬歎道:“火藥麼......我記得好象要用硝石、硫黃,還有一樣不記得了,不會是木炭吧?至于比例更記不住了,諾貝爾是炸藥專家,研究它都被炸得缺胳膊少腿兒,讓我這半吊子去研究這個,那不是老壽星上吊,嫌活得太長了麼?

  至于現代兵器......你先打發我去兵工廠學習三年五年吧,另外古代的鐵也不合格呀,真搗鼓出來還不炸膛啊?你先打發我去學幾年怎麼采礦、怎麼煉鋼、怎麼鍛壓,怎麼造機床好了,估計技工水平不行,怎麼也得混個工程師水平,另外現代工業水平,這些工序哪一道也不是小作坊能辦得成的呀,到了古代整個社會生產力、科技力量跟不上,空有屠龍之技,而世間無龍,那不扯淡麼?”

  牛頭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真是沒用,那麼來點簡單的,釀酒會麼?制玻璃會麼?神醫、英雄你是當不上了,當個大富商也不錯”。

  鄭少鵬道:“釀酒......不會,不過我會喝,我覺得紅星二鍋頭比茅台好喝,而且不上頭......你瞪什麼瞪,你去打聽打聽,有幾個人會釀酒的,誰不是幹那一行的,還懂那玩意兒?至于玻璃......我只知道是用沙子煉出來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嗨,瞅啥呀,就算玻璃廠的職工也只懂一道工序吧?不過我倒是知道有種玻璃叫玻璃鋼,有種玻璃叫糖化玻璃,電影拍特技用的,你可能不知道,嗯......不知道這些創意提供給那些造琉璃瓦的工匠,他們能不能發明出來。”

  馬面的一張驢臉拉得老長,額頭的青筋都繃了起來,他強忍怒氣道:“文也不行,武也不行,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你說你幹啥行?你就這張嘴......這張嘴......,對了,投個官宦世家怎麼樣?起碼現代社會的制度你了解不少吧,隨便拿出一點來,在古代都是極大的創新和進步,做個治世能臣也不錯”。

  鄭少德撇了撇嘴,說道:“馬面兄,你不會是想常常見到我,所以才給我出這個主意吧?”

  馬面怔怔地道:“怎麼了?”

  鄭少德道:“古代的變法我記的不多,不過記得有個叫商鞅,挺受主子支持的,這小子也沒做什麼大的變革,也就是鼓勵一下耕織,廢除一下貴族世襲特權,按軍功大小授勳啥的,結果就遭到了整個統治階級的強烈反對,把他給五馬分屍了。

  宋朝那個王安石更遜,不就是在原來制度上略求改進麼?要求促進商業發展、提高軍隊戰鬥力,改進一下科舉制度,就這麼小小不言的改動,結果他堂堂一個宰相,加上背後撐腰的皇上,還是擺不平,他在上面高喊改革,下邊地方官根本不聽他的,換了一撥又一撥還是不行,結果弄得兩度罷相,活活窩囊死了。

  你說這些思想只是稍稍站在曆史高度上的大政治家都不好使,我一個對古代制度、對統治階層不知根不知底的人去瞎說些什麼現代制度,且不說符不符合那時生產力發展的需要,恐怕這麼超前的意識我去一說,就連商鞅、王安石那樣的改革派都得變成保守派,五馬分屍的就變成我了。唉,純屬清談,清談不但誤國,而且誤已呀。”。

  崔判官看著這個滔滔不絕的廢物兩眼發直,半晌才無奈地道:“那......你至少知道曆史走向呀,誰得勢誰失勢,這總該知道一些吧?去攀上一棵大樹,也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了”。

  鄭少德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我知道那點曆史算啥呀,我倒是知道秦始皇肯定得天下,可你啥能耐沒有,就沖著你說他能得天下,你一定忠心于他,人家就養活你呀?

  我知道唐朝有個李世民,底下有個李靖魏征,至于程咬金,不知道是曆史上真有還是小說裏編的,宋朝知道有寇准,後來才知道人家不是窮老西兒,家裏挺富的,忠臣是忠臣,不過挺腐敗的,曆史局限性嘛。

  更可怕的是,照著史書或者故事書上描寫的他們的個性和為人去投靠他們,恐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我上一世是歌星,客串演了一部曆史電視劇,聽請來的曆史學家講,曆史上有名的大奸臣嚴嵩,做首輔十多年,臨了抄家抄出來的財產還沒有在他之前只做了六年首輔的大清官徐階四分之一多,倆人當官前可是一樣的起跑線吶。

  嚴嵩的老婆管教兒子挺嚴的,嚴世藩也不是小說裏說的那種高衙內型人物,老嚴對付政治敵手,打垮了就得,可是徐階高拱那幾位首輔都是往死裏整,只不過那些人是善終的,寫史的人就不敢不給留幾分面子,誰叫嚴嵩是被殺頭的呢?唉,史書害死人吶。”

  崔判官渾身發抖,眼睛裏都快噴出火來了,過了半天才哆哩哆嗦地問道:“那......那我送你去宋末或元末如何?找本九陽神功、或者獨孤九劍什麼的,當一代大俠”。

  鄭少德滿臉無辜地歎道:“看書時不求甚解,老金又沒有在書裏畫個地圖,偌大的昆侖山我上哪兒找去?只記得張無忌叫人家追著跑,然後掉下懸崖發現了九陽真經,我總不能扛捆繩子一座懸崖一座懸崖去找吧?我看我不是繩子磨斷了摔死,就是被長蟲野獸咬死。就算真找到了,你以為那是連環畫啊?最高級別的武學秘笈,就象大學課程似的,肯定不會從基本知識開始介紹,我看得懂嗎?走火入魔不死也瘋。”

  他振振有辭、唾沫橫飛地道:“再說我算老幾呀,風清揚倒是好找,他肯教我功夫麼?這老家夥在山裏貓了幾十年都不收徒弟,臨老收了個令狐沖,你真當他那麼偉大呀?誰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吶,好歹那是他華山派的弟子,就這還考察了很久呢,我不和武林中人打交通還罷了,不然風清揚不收我,沒准被田伯光拐去做淫賊了”。

  牛頭的牛鼻子都氣歪了,他咬牙切齒地道:“你簡直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廢物,無恥之極,真丟現代人的臉!”

  鄭少鵬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洋洋得意地道:“本來就是麼,滿清再強大,進了中原還是被人數占絕對多數的漢人同化了。區區一個人跑到古代去,還妄想改變這個世界?老老實實被古代同化吧。現代人了不起麼?現代社會學科分得那麼細,社會分工弄得那麼清楚,一個人就象坐井觀天,除了自已那一塊兒,什麼都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去了古代用得上嗎?至于現代思想,到了那裏根本就是惹禍的禍根,有還不如沒有。”。

  崔判官也被他氣得發暈,無可奈何地轉頭對牛頭人問道:“古代有什麼人是可以什麼都不用做,混吃等死的?”

  牛頭昂然答道:“王候!當皇帝的還要操心國事,當個王候最好了,什麼都不用管,想管反而會出事,反正是皇親國戚,混吃等死就行了,根本就是造糞的機器、社會的蠹蟲,最適合他了”。

  鄭少鵬聽了想了想:“嗯,王爺也不錯,沒事的時候領著幾個狗奴才,調戲一下良家婦女,做昏君嘛......好是好,不過一罵就給人罵幾千年,做王爺挺好”

  崔判官苦笑一下,他現在只想把這位大爺趕快請走,不過想想作弊送他去一次古代也不容易,如果他不安安生生呆足兩年又死掉了,總這麼作弊也挺麻煩,于是面容一整道:“好,就送他去轉世附身做個王候,不過這兩年你可要好好當你的王爺,不要再給我找麻煩了,否則的話。。。。。。哼!本官再見到你馬上把你踢回古代,做個比王爺更大的官兒”。

  鄭少鵬聽了滿臉燦爛地問道:“你要讓我去做皇上嗎?”

  崔判官拉著臉道:“時辰不到,你敢再死回來,我就請你去做九千歲!”

  鄭少鵬聽了打個冷戰,急忙道:“不要,不要,做王爺挺好的,本人。。。。。。呃,本王知足了,哎,我還沒說完呢,二位仁兄這是幹什麼?”

  牛頭馬面不理他,揪著他飄然飛出幽冥大殿,飛也似地穿過奈何橋,投向茫茫雲海之中。

  **********************************************************************

  六道輪回,是一個三層樓高的圓形巨輪,正在緩緩轉動著。巨輪外緣刻著“轉輪聖王”四個金色大字,輪上是“三世佛”的金身塑像,這位佛爺面目醜怪,蓬頭獠牙,腳踏鼇頭,口銜輪沿,雙臂環抱巨輪,呲牙咧嘴的似乎表示以他的神力也不能扭轉人生之“業力”。

  巨輪中間射出六道毫光,直射輪外,將巨輪分為六份。分別便是天道、人道、阿修羅道、畜生道、餓鬼道、地獄道。

  堡壘果然最易從內部攻破,牛頭馬面尋個由頭將看守的鬼差騙了出去,立即奔赴人道前,細細看了一下,將大輪中間第二層時間輪慢慢回撥,這法輪端的奇妙,時間輪撥動,第三層的身份輪便也隨之出現當時社會的諸種身份,牛頭鬼差將第三層法輪撥到王侯的位置上。

  前八次作弊都是牛頭馬面帶著他親自去人間尋找合適的附身者,這一次卻是通過六道輪回法輪來轉世,這法輪就是決定人一生禍福命運的佛門至寶?

  鄭少鵬頗覺新奇,忍不住跑上前看了一下,一見果然定在王侯的位置上,不禁大喜。

  不料他是靈體,牛頭馬面也是靈體,他急不可耐地向前一跑,碰在牛頭的胳膊肘兒上,時間輪微微移動了一下,三人卻都沒有注意。

  只聽“喀”地一聲,轉世法輪定住,輪中射出的六道毫光頓然金茫大作,漸漸凝成一束,光束旋轉著照射在鄭少鵬身上,他的身子被無數縷光線穿過,幾至透明。緊接著,他的雙腳已離地而起,整個身影攸然縮小,投到那束金光當中轉瞬不見。

  金光停滯了片刻,又散成六束毫茫,法輪重新緩緩轉動起來,牛頭馬面撫掌大笑,笑罷牛頭忽然遲疑片刻,一雙牛眼瞄著馬面道:“啊~~~,賢弟”。

  “何事啊,年兄?”

  “馬賢弟有沒有記住他剛剛投到何人身上了?”

  “這個......,年兄沒有記下麼?”

  “啊......好象我們又犯了錯誤......這次是跨越時空,我們不能親自送他去,如果他不想死,他附身的那人又因為早已死了,在陰間銷了戶頭,我們到時去何處拘他的魂魄?”

  馬面縮了縮脖子:“這個......嗯......現在陰間也有人口普查嘛,好象百歲以上的老壽量,陰司會造冊登記予以監督,應該不會出現彭祖那種漏網之魚了”。

  “那就是說......”

  “咦?說什麼了?空口無憑嘛,誰說是我們送他穿越的?嘿嘿嘿,該當兩年喪命的人,真要活過百歲,到那時人事更迭,誰還查得出是哪個做的?分明這小子也是時光偷渡一族嘛”。

  “對對對,死道友,莫死貧道,關我們屁事,哈哈哈......馬賢弟,昨日為兄弄到一壇好酒,我請你去品嘗品嘗......”

  牛頭馬面說著,勾肩搭背地走了出去。

  

 


烽火連三月 第三章 死而複活
(更新時間:2006-11-9 22:29:00本章字數:4269)


  好冷,鄭少鵬幽幽醒來。這次逆時空轉世,他前世的記憶變得更淺了,一年來八次轉世的記憶和以前的經曆混雜在一起,使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自已前世經曆的,哪些是轉世後經曆的,所有的記憶都象飄在天上的雲彩,若隱若現,不可觸及,恍若一場荒誕的夢。
  牛頭馬面跟送瘟神似的急急將我弄了來,也不知這是什麼時代,不過他們既然說要把我附在王侯身上,那麼自已附身的人應該是一位王侯了。

  可是這裏是哪兒呀?這麼黑、這麼冷,鄭少鵬虛弱地伸手摸了摸,身上蓋了薄薄一層被子,想來應該是冬季,空氣都透著一股陰冷。

  鄭少鵬正想弄明白自已的所在,忽地聽到“梆梆梆”三聲清脆的竹梆子響,接著有人高聲喊道:“有客到......,哎呦,楊老太爺,您老人家怎麼也來啦,楊秀才是您的後生晚輩,可當不起呀”。

  鄭少鵬定了定神:“楊老太爺?這是什麼稱呼?旁邊吵得這麼熱鬧,我卻兩眼一摸黑,天吶......我......我......我不會轉世到某個瞎子王爺身上了吧?”

  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咳嗽了幾聲,說道:“嗨,六弟這一房算是完了,我能不過來看看麼?淩兒是咱楊家難得的人物啊,我那兄弟五十四歲上才有了這麼個獨要苗苗,這才17歲,就成了咱宣府一帶最年輕的秀才,本來還指著他為我們楊家光宗耀祖呢,可惜......唉!”。

  隱隱約約的,還有女子嚶嚶的哭聲,鄭少鵬有點兒懵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雖說從沒來過古代,可是聽這口氣,可也不象是王侯世家呀。

  眼前一團漆黑,他著急地想站起來,可是剛剛附上的身子正在複蘇之中,凍僵的手腳血液剛剛開始運行,一時半晌還沒有力氣撐起身子,好在他已有過多次經驗,每次鵲占鳩巢轉世重生開始支配身體時都是這樣,所以也就耐心地躺在那兒積蓄著力氣。

  那個大嗓門又喊道:“老太爺,您請這邊坐著,各位親友見禮啦!”

  霎時間,方才還算安靜的房子裏山崩海嘯一般,把鄭少鵬嚇得一激靈,方才屋裏靜悄悄的,好象也就三兩個人,這時男男女女的一陣鬼哭狼嚎傳了出來,鄭少鵬才曉得原來房子裏有這麼多人,前幾次轉世也有正趕上人家家裏人正哭著的時候,可是從來沒有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呀,鄭少鵬動了動眼睛,雖然什麼也看不見,可是直覺地感到眼睛不會有什麼毛病,心下稍稍得安。

  只聽那些人亂七八糟地哭喊著什麼‘大兄弟你年輕輕的去得好早哇’‘淩兄弟你咋就死了啊’,也不知道是哪些八杆子打不著的親戚。

  鄭少鵬聽得直想笑,真哭假哭見得也不是一撥兩撥了,不過現代那時還算收斂點兒,現在聽他們說哭就哭,簡直跟唱戲一樣,倒也真是好笑。

  大嗓門又喊道:“客人禮畢,親人還禮哪!”,隨著這一聲喊,亂哄哄的哭聲戛然而止,靜得好象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出來,真猜不出怎麼齊刷刷的這麼訓練有素。

  然後只聽一個淒淒的女聲輕輕說:“未亡人楊韓氏謝過老太爺,謝過各位親朋好友”。

  未亡人?鄭少鵬腦門兒一緊,想必這些人哭的就是自已了,這倒好,連老婆都已經給我娶好了。可是......為什麼一團漆黑?吊唁也沒有黑燈瞎火的道理呀。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趕緊伸手四下摸索著。

  剛剛能夠動彈的手腳還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不過手指一摸到周圍的東西,他的心裏已經有些明白了,原來他已被放在了棺材裏。老天,這一會兒還不被活埋了?鄭少鵬這才著急起來,可他現在周身無力,卻也無可奈何。

  緊跟著只聽大嗓門又道:“各位至親好友靈前致哀,再送一程哪!”話音剛落鬼哭狼嚎的聲音又複響起,這回聲音更近了,想必是那些人都圍到靈前來哭靈了。

  鄭少鵬趁此機會艱難地舉起手來敲了敲棺材,可惜手腳還有些僵硬,輕輕敲了兩下就感到痛得要命,那點微弱的聲音哪壓得過那些正比著誰哭得賣力的人,他只好無奈地停下手來。

  這時大嗓門又喊道:“本家再次道謝,諸位親朋節哀順變,話到禮到心意到,禮畢!”好象一位最高明的指揮家,他話音兒一落,哭聲立即又戛然而止。

  只聽外邊又是一陣嘈雜,然後那個蒼老的聲音道:“楊韓氏,你的公婆去的早,如今淩兒也去泉下陪伴他們去了,剩下你孤零零一個人,可有什麼打算?”

  只聽一個低低的女孩兒聲音道:“叔叔,幼娘入了楊家的門,就是楊家的媳婦兒,夫君這一病,雖然家中已一貧如洗,尚幸還有四畝田地,幼娘謹守門戶,縱然苦些,也能渡日”。

  楊老太爺幹咳了兩聲道:“幼娘啊,你年紀尚小,獨立支撐這個門戶不易,你現在是我們楊家的人了,咱楊家在本地也算是個大族,總不成讓你一個人辛苦渡日,叫旁人取笑咱們。

  我跟族裏幾個老人商議,想把你這四畝山田交給你泉兒耕種,由泉兒家負責你的一日三餐,你一個婦道人家,說起來算是他的弟婦,田地給他耕種,你也求個衣食地憂,也還說得過去,你看可好?”

  得,又是一副爭奪遺產的畫面,鄭少鵬郁悶地想:“還一個個都說得冠冕堂皇,怎麼這種事古今都有呀?只是剛剛來吊唁就撕破臉皮,這位叔叔也未免太急不可耐了”。

  外邊靜了一會兒,才聽幼娘道:“叔叔一番好意,幼娘心領了,幼娘命薄,夫君去得早,也不曾留下一點香火,但幼娘雖是平常人家女兒,也是幼讀《女訓》,知道為人妻子、從一而終的道理。

  奴家生是楊家的人、死是楊家的鬼,現在家裏雖只余奴家一人,這一門便不算絕了,楊泉大伯和夫君總不是一母同胞,就算和叔叔您,都是早已分家另過了,將公婆傳下的田產交付與他,不妥當吧?”

  這女子一番話柔中有剛,既點了他不要以為自已年輕守不得寡,一個人撐不下去會將祖產變賣,又暗指他為自已兒子打算,這是上門搶奪堂兄弟家的產業。

  楊老太爺被她說破心事,老臉一紅,頓時有些掛不住了。他膝下有四個兒子,唯獨這個三兒子楊泉不務正業、吃喝嫖賭,將分給他的田產揮霍一空。

  老頭兒雖然恨他不爭氣,還是不忍眼見親生兒子窮困潦倒,所以才涎著臉上門提出這非份請求,只盼兒子得了這田地,能從此洗衣革面、重新做人,想不到這女娃兒年紀雖小,倒是自有主意,竟然一口回絕了。

  他不知道的是,兒子求他出面向楊韓氏提出這個要求,其實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楊泉吃喝嫖賭,四鄉皆知,又把家產揮霍一空,自從前年韃子來村裏劫掠,把他的媳婦兒殺死以後,到現在也再說不上個媳婦兒,四十出頭的人了,還是光棍一根。

  他的堂弟楊淩,也就是鄭少鵬附身的這個秀才,今年剛娶的這個楊韓氏,本名叫做韓幼娘,是遠近聞名的漂亮女子,人說深山育俊鳥,柴屋出佳麗,真是一點不假。

  楊淩抱病操辦婚事,想借成親沖喜,結果連媳婦兒的蓋頭都沒來得及揭,就病情加重、臥床不起。楊泉借口探看兄弟,多次上門來勾勾搭搭,結果都被韓幼娘趕了出去。

  要不是這位弟媳婦是獵人王的女兒,有一身的好武藝,他用強的心都有了。

  以他想來,奪了她的田地,控制了她的生活來路,假以時日要得了她這個才十五歲的苦命小寡婦的身心,便也不難了。

  楊泉正站在一旁,貪婪地盯視著穿了一身孝服、逾發顯得嬌媚動人的弟媳婦兒,一聽她這話竟將父親噎了回去,無賴脾氣頓時發作,忍不住跳出來道:“韓幼娘,你年紀輕輕,靠什麼維持這個家?我爹這也是一番好意,莫要你到時過不下去,做出有辱我楊家門風的事兒來”。

  韓幼娘年紀雖幼,卻極是剛烈,聞言拂袖而立,蛾眉倒豎,冷冽冽地道:“奴家知書答禮、守志終身。自入楊家門來,每日衣不解帶侍奉夫君,哪有半點有失婦德的地方?楊氏族大,縱有三兩不肖子孫,也斷斷不會出自我家!”

  楊泉聽她諷刺自已,不禁惱羞怒,破口大罵道:“你這小賤人,淩弟是我楊家唯一考中秀才的人,楊家光宗耀祖,全指著淩弟呢,要不是你八字硬剋死了他,他年輕輕的、身子一向硬朗,怎麼會說死就死了?”

  說女人剋死丈夫,那還真是既無法辯白、又無法承當的罪名,韓幼娘性子剛烈,被這無賴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一激,氣得渾身發抖。移目望去,丈夫這一門本來就人丁單薄,在場的都是叔叔家的直系親人,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副陰陽怪氣的表情,那冷漠可憎的眼神象一根根針紮進她的心裏。

  委曲、悲傷、憤怒一一湧上心頭:嫁了個丈夫,從見到他的第一面,就是躺在床上等死的模樣,雖然談不上什麼感情,可是從一而終的理念使她嫁衣未曾脫下,便忙著請醫生、抓藥、變賣家產為丈夫治病,衣不解帶地照顧他。

  自已如此不幸,年紀輕輕就要終生守寡,想不到夫君屍骨未寒,他的族人就來謀奪家產,還把這樣的汙名栽到自已頭上,自已勢單力薄,今後要如何在這個大家族中活下去?

  一時悲從中來,韓幼娘忍不住俏目含淚道:“好!好!好!錢玉蓮投江全節,留名萬古,我韓幼娘又何惜此身,這便隨了夫君去罷,也免得受你這小人之氣。”

  小姑娘說罷擰轉身,就要一頭碰死在丈夫棺上。楊老太爺唬了一跳,這韓幼娘的父親一身好武藝,十裏八鄉莫不知聞,今日人家夫婿剛死,自已上門逼奪家財原本就理屈,若是逼得她碰棺而死,這事兒傳出去,不但鄉鄰們要非議,她的父親又豈肯甘休?

  他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喊道:“快,快攔住她!”

  可是韓幼娘身手俐落,又是聲落即動,眾人相攔已來不及了,她已沖到棺材前,覷准了棺材的一角就要一頭碰下去。

  便在這時,她驀地自已停下了腳步,瞪大了眼睛駭然看著棺材。這口薄棺尚未釘棺蓋,以便供人吊唁,現在那棺蓋竟然向旁邊移動了一下,然後四根只蒼白的手指伸出來搭住了棺材板。

  韓幼娘見了這奇詭的事情也不禁駭得向後一退,眾人見了她的舉動都向棺材上看去,登時有兩個大媽怪叫一聲:“炸屍啦!”,一轉身便拔腿逃了出去。

  那些男人雖然沒有逃跑,可是也都戰戰兢兢圍攏成一團。韓幼娘膽子大些,想想裏邊到底是自已的夫君,就算是他炸了屍應該也不會傷害自已,莫非他見自已受人欺侮,所以才從陰間還陽?

  她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小心地移步向前,一把推開了棺蓋,只見丈夫跪坐在棺槨之中,正呼呼地喘著氣,因為天寒,他噴出的氣息也帶著陣陣白霧,韓幼娘見了不禁心頭狂喜:“死人哪能噴出熱的鼻息?天可憐見,他。。。。。他竟然活了”。

  鄭少鵬費盡了力氣,好不容易推開棺蓋一角,正跪在裏邊呼呼喘氣,忽地眼前大亮,刺得他眼睛眯了起來,好半晌才適應了些,他抬頭看著這個被人欺侮上門來的可憐寡婦,實在無法把她同一個已嫁作人婦的女人聯想起來,這分明就是一個尚未長成的女孩兒嘛。

  

 

 


烽火連三月 第四章 家徒四壁

 

  一身粗糙的白麻布的孝服,頭上系了白絹,鵝蛋臉兒兒十分清秀,眼睛紅紅的,眼睫毛仍然濕濕的,小鼻頭也凍得通紅,她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鄭少鵬怔怔地看著她,楊韓氏?也太小了吧?應該上初一了還是初二?雖然對于死而複生和迅速融入新的生活他已經驗多多,不過乍一看到新身份的妻子居然如此‘年輕’,他的心裏還是怪異之極。

  極度虛弱的身體支撐著跪坐了了這麼一會兒已經又開始搖搖欲倒了,再次暈迷之前他勉強笑了笑,對她道:“不要害怕,我還沒有死”。

  韓幼娘眼睛睜得大大的,一霎不霎地緊緊盯著他,淚水漸漸朦朧了她的眼睛,好半晌,她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聲哭,哭得鄭少鵬一股冷嗖嗖的寒意從尾椎一直透到後腦勺,這要多少心酸和委曲,才能哭得這麼撕心裂腑呀。

  韓幼娘哀哀地哭著,雙手緊緊抓著棺木,生怕一放手就會萎頓到地上去。平時只是無怨無悔地照顧他,以盡夫妻之道罷了,剛剛嫁過來,兩個人甚至沒有說過幾句話,其實兩人間還談不上深厚的感情。

  但是現在她才知道,他對自已來說意味著什麼,有多麼重要。哪怕他只有一口氣在,都是自已的男人,有他在,這個家才不算完,才算有個頂梁柱。

  鄭少鵬被她哭得一陣心酸,剛想安慰安慰她,說幾句‘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一類的場面話,可惜身子不爭氣,嘴巴象粘魚似的張了張,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反而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靈堂上又是一陣大亂,清醒過來的韓幼娘又哭又叫地把他拖出了棺材。楊老太爺聽說過有些人假死複生的事,倒也沒有太過大驚小怪。見到楊淩複活,他雖然心裏有些尷尬,倒底是高興多一些。

  畢竟楊淩是這雞鳴驛堡唯一有功名在身的人物,族裏有這麼一個人,也是件榮耀的事,怎麼說那也是自已楊氏一門的血脈。

  先前被兒子說動,跑來搶奪財產,固然是為了兒子打算,但是在他私心裏倒有一半是擔心這小寡婦守不住,過上幾年帶了楊家的田產改嫁,現在堂侄活過來了,去了這門擔心,也就把那心思收了。

  他十分尷尬地叫人幫著把侄子抬上了床,又著人去找大夫,忙活了大半天,這才在兒孫們的攙扶著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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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碗粟米粥,一碟羅蔔鹹菜,就是九世大善人鄭少德轉世為楊淩後和妻子吃的第一頓飯。一盞油燈似熄不熄地在灶台上搖晃著,屋子裏彌漫著一股煙火味兒。

  轉世的前八次,不是豪富世家就是大權大貴,乍一吃到這樣的飯菜,盡管饑腸轆轆,鄭少鵬,如今身份是大明弘治17年的宣府秀才楊淩也是勉強吃了個七成飽就再也難以下咽了。

  韓幼娘卻吃得很是香甜,粗茶淡飯雖然太過艱苦,可是看到丈夫不但又活了過來,而且竟然能自已下地吃飯,她小小的心裏只有歡喜和滿足。

  看看家徒四壁的房子,楊淩不由暗暗一歎,看著這個根本就是個小女孩兒的韓幼娘十分香甜地將一碗粟米粥喝得精光,還用小舌頭把碗沿都舔了個幹淨,楊淩心中不禁一陣酸楚:“該死的鬼判看來是把自已耍了,早知如此,不如當初好好享受一下當億萬富豪的日子,雖然歲數大了點兒。。。。。。,如今怎麼辦?真的去做一萬歲再減去一千歲?那還不如就這麼混上兩年了,至少。。。。。。這個媳婦兒雖然年紀小點兒,卻實在耐看。”

  他心裏盤算著,見韓幼娘摞下了碗,便將自已喝剩下的半碗粟米粥推了過去,溫聲說:“還沒吃飽吧?來,把這些也喝了吧”。

  韓幼娘這時才大膽地看了一眼自已的男人,他的模樣還是十分憔悴,可是精神頭兒已經好了許多,一雙眼睛也有了神彩,見他好看的眼睛溫柔地盯著自已,韓幼娘不禁有些羞赧,她垂下了眼簾,輕輕地說:“相公,你病體初愈,應該多吃些東西才是”。

  楊淩想了想,才在腦海中搜索出應該叫她娘子,不過這種古人的稱呼他叫起來實在是非常別扭,好在原來的楊淩自從病倒後,整日昏昏沉沉,就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也不曾開口喚過她娘子,于是喚著她的乳名道:“幼娘,我身體剛好,所以才吃不下太多東西,你若不吃也就浪費了”。

  韓幼娘想了想,向他 腆地笑了笑,接過碗來低聲道:“多謝相公”。

  楊淩細細打量她,這女孩兒已經脫下了孝服,換過了一身青布衣衫,她臉蛋兒看來還顯得稚嫩,可能是常年習武的原因,身材倒發育得有幾分大姑娘的模樣了,容貌俊俏,皮膚微微有些黑,但是濃濃的眉毛,挺俏的鼻子,豐潤的嘴唇,烏溜溜的大眼睛,顯得十分可愛。

  發覺丈夫在看著她,韓幼娘還以為自已的吃相有什麼不文雅的地方,不禁有些害羞地偏過了身子。自成親以來,這還是她和丈夫頭一次坐在一塊兒吃飯,雖說做夫妻已經有大半年了,在她的印象中,自已的丈夫在心裏的印象仍然是一片空白,除了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宣府最年輕的秀才,是雞鳴驛堡唯一有功名的男人外,竟然一無所知。

  這套房子中間是飯堂,一進門就是灶台,右邊一進是臥室,裏邊隱隱的還有股子藥味兒。左邊本來是楊淩父母的住處,老人去世後就閑置下來,用來堆放一些雜物。

  飯堂也是客廳,同時也是楊淩的靈堂,韓幼娘生怕他病體太虛,堅持不肯讓他動手,扶他去炕頭上坐了,就自去把別人送來的挽聯、燒紙、金銀錁簍等等堆到了門後,把靈堂拆了,倒也忙出了一身細汗。

  看著韓幼娘麻利地收拾著屋子,楊淩不禁暗暗歎息,都說現代的女孩兒接觸的東西多,吃的東西好,所以早熟,早熟什麼呀?早熟的不過是她們的身體和欲望,看看韓幼娘,這才是心智成熟。

  十五歲的女孩兒,剛剛過門兒就要服侍一個臥床不起的病人,就這麼一貧如洗的家,可真是難為了她,也不知這大半年怎麼熬過來的。看著她的美麗和乖巧,楊淩不覺有些心動,這女孩兒淳樸清純的模樣,讓他心中產生了一種憐憫和愛惜的感情,想想自已頂多再活兩年,他還真的不舍得糟蹋了人家。

  韓幼娘收拾罷了一扭頭,見他坐在炕上打量著自已,不禁臉上一熱,這半年多來,日日只盼著自已的男人醒來,如今他真的醒過來了,被他這麼看著,她卻感到渾身的不自在。

  她有些不好意思,羞羞答答地走進屋來把油燈挑亮了些,見他的目光還追著打量自已,臉蛋兒不禁越來越熱,卻不知道該如何跟他搭話兒,她在屋子裏又磨實了一陣兒,紅著臉湊過來拉過薄被替他橫搭在腿上,結結巴巴地道:“相公,你剛剛複蘇,多休息陣兒吧,我......我去隔壁李大娘家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說完逃也似地出了屋子。

  楊淩微微一笑,心頭湧起一陣暖意。他不知道自已原來是患了什麼病,不過自從附身以來,除了因為長期臥床,加上營養不良,變得四肢無力、心浮氣促之外倒是沒有什麼大礙。

  見韓幼娘跑了出去,他便掀開被子走下地來,正好趁機起來熟悉一下。這一看他的心也不禁涼了一半,到處都空空的,還真個是家徒四壁,實在可憐。

  走到對面房中,從韓幼娘口中,他已知道這間是原來楊淩雙親的住所,現在空著,放了一些雜物,他走到門邊,提了提糧口袋,裏面只剩了不到一碗碎粟米,難怪她晚上只熬了兩碗粥,喝自已那半碗剩粥喝得還那麼香,也不知多少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楊淩鼻子有點兒發酸。

  這樣的日子怕是活著都成問題,這大冬天的可怎麼過呀?我說混吃等死,可沒說要活活餓死呀。他在心中把判官小鬼挨個兒咒罵了一句。

  房間不大,屋裏又沒什麼東西,幾下就逛遍了,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山村的夜晚黑朦朧的,各家點的那盞小油燈光不及遠,根本不象現在的農村,處處明亮。看了看天上被烏雲掩住的那輪上弦月,他只覺得寒氣澈骨,四野靜寂,也不知道韓幼娘去了哪裏,他正想返回房中,忽然聽到不遠處吱呀一聲,然後有狗汪汪地叫了起來。

  側耳聽去,只聽不遠處一個老年女子聲音道:“幼娘呀,夜黑呀,走路看著點兒”。

  然後幼娘那脆生生的聲音道:“哎,謝謝李大娘,這糧食等來年我家地裏有了收成一准兒還您”。

  楊淩悄悄走到矮牆邊,牆下堆著掃過來的積雪,他扶著矮牆向那邊看去,只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婆一手舉著油燈,一手半推著門,幼娘想必已出了院門兒。

  只見那老太婆搖頭歎息了一聲,掩門時聽到屋子裏一個老頭子的聲音道:“老伴兒啊,秋上韃子來過,咱家的余糧也不多了”。

  老太婆一邊關著門一邊嘟噥道:“唉,我知道,可幼娘這孩子可憐啊,能幫襯就幫一把唄。再說淩兒那孩子是有功名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將來......”。

  隨著房門掩上,下邊的話就聽不清了。楊淩聽到自家院門兒一響,有個嬌小的身影兒走了進來,不禁向前迎了兩步。

  韓幼娘瞧見院中走來一個人影兒,不由大吃一驚,還道又是楊泉那個無賴上門調戲,她一手提著小半口袋糧食,一手順手從院門後摸出一根棍子,低聲叱道:“給我滾出去,否則......否則我要喊我男人了”。

  

 


烽火連三月 第五章 相濡以沫

 

  楊淩只向前踏了兩步,就聽呼地一聲,一根兩指粗的木棍已點在胸口,倒把他嚇了一跳,連忙說道:“別......”,他的喉嚨有些發哽,吞了口唾沫才緩聲道:“幼娘,是我,我是楊淩”。
  “哎呀!”棍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韓幼娘急忙搶上兩步,一把扶住了他,焦急地道:“相公,你病體初愈,怎麼出來了?天冷著吶,你要是再有點兒什麼事,你讓我......讓我怎麼辦才好?”

  楊淩道:“不妨事的,我已經好多了。就是不常活動,身子有點兒虛”,他伸手要去幫韓幼娘提糧口袋,韓幼娘哪舍得他再幹活,連忙扶著他往回走,說道:“相公,你快回去躺下,夜裏太冷,趕明兒晌午天氣暖了,我扶你出來曬曬日頭”。

  楊淩無奈,只好任她扶著往回走,進了房門才忍不住道:“幼娘,為了給我治病,咱家的錢都花光了吧?我看家裏也沒什麼東西了”。

  韓幼娘將糧口袋放在灶台上,扶著他向裏屋走,她低低地嗯了一聲,輕輕說:“秋上韃子來了,我只顧背著你逃上山去,家裏的存糧......都被韃子搶走了,所以。。。。。。只好把家具物什兒典當了些”。

  她扶著楊淩在炕頭坐下,一邊幫他脫著鞋,一邊抬起頭向他展顏一笑,說道:“相公不要擔心,等來年咱家地裏有了收成,日子就會好些,你是秀才,這些雜事不用擔心,待身子好些,只管安心讀書吧,明年可就是三年一次的鄉試了”。

  楊淩見她說到自已身份時,滿眼崇慕和自豪,不禁心中苦笑,自已現在這副模樣,真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不過靠著寫那些狗屁不通的八股文章熬了個秀才的出身,在她眼中竟然成了真正的男子漢。這要擱在自已那年代,就算你是清華北大的畢業生,這麼窩囊,恐怕也早被老婆一腳踹開了,還會用這麼崇拜的眼神兒看著你?

  不過也難怪她如此重視,如今這個時代重農抑商,商人就算有錢,社會地位還不及一個只有三五畝地的小地主,所以升官發財的途徑幾乎全靠作官,而進入仕途的主要途徑就是科舉考試,楊淩現在雖然只是一個秀才,但這時代,秀才身份無論在城裏還是鄉下,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有些讀書人七老八十了還不見得能考上一個秀才。

  大明對百姓監管最嚴,就算離開家鄉探親訪友都要由地方開具路引,過關蓋印,馬虎不得。不過秀才、舉人這些有功名的讀書人就不同,他們有權利佩帶利劍、穿青綢衫,隨便游曆,沿途官吏不得阻攔監押,見了那些普通農人可能一輩子也見不上的縣太爺,居然不必跪拜而且還有座位,在普通人眼中這樣的人自然是極有身份的人物。

  韓幼娘拉過被子讓他靠好,又打來一盆熱水,不顧楊淩再三的拒絕,溫柔地替他洗起腳來,這位楊淩哪享受過這種待遇,可是推拒了一番,眼見反惹得韓幼娘一臉的惶恐不安,他只好苦笑著任她服侍。

  夜晚,躺在床上,楊淩頭枕著手臂,默默地想著自已的心事。耳畔聽到韓幼娘輕微的呼吸聲,想來她已睡得熟了。

  兩個人自成親以來,韓幼娘和他雖住在一鋪炕上,卻是每日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兩人不曾行過人倫大禮,一直只是在他鋪蓋旁睡下,今晚相公不再是那種昏昏沉沉的模樣,反而令她極為羞赧,睡了吹了燈他看不見自已的樣子,韓幼娘還是渾身發熱,一鑽進了被窩就把頭埋進被子再也不敢露出來。

  不過今晚她的心情卻是成親以來最開心的一天,相公不但死而複生,而且似乎病也好了,看樣子將養些時日就能完全恢複健康,生活又重新充滿了希望和憧憬,她只覺得無比歡喜。

  楊淩和她雖是夫妻的關系,可是在他心裏,這女孩兒雖然生得楚楚動人,可是自睜開眼來所見到的她的不幸和堅強,讓他對這女孩兒憐惜不已,自已只有兩年好活,這麼可愛的女子,他可不會昧下良心打人家的主意。

  他看了看韓幼娘睡下的位置,屋子裏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只能聽見她細細的呼吸聲,象只小小的貓兒。唉,他幽幽地歎息一聲,如今這個女孩兒既然掛著自已妻子的身份,自已不但要想辦法活下去,還應該負起責任來照顧她才行,可是......就這麼個一貧如洗的家,自已要怎麼才能安頓得她衣食無憂呢?

  胡思亂想了許久,還是不得其法。這時炕頭的熱度漸漸地冷卻下來,不止露在被子外的臉凍得冰涼,被窩裏也開始冷了,他緊緊了被窩兒,忽地想到自已睡在炕頭,韓幼娘睡得更,不知道她能不能捱得住。

  悄悄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幼娘身邊的炕面,那裏冰冷冰的。山村中要砍些木柴總該很容易吧,這麼冷的天怎麼不多燒些柴?剛才察看屋子好象沒記得灶旁放了多少柴禾。想想自已的情形,楊淩不禁釋然:自已這一段時間恐怕一直都奄奄一息、好象隨時都可能死掉的樣子,韓幼娘孤苦無助的一個人,又要照顧自已,她怎麼可能有時間上山砍柴。

  手指碰到了被邊,楊淩不由一怔,這被子......怎麼這麼薄?用手指撚了撚,那層被子比起自已蓋的真的是太薄了,這寒冷的冬夜她就是一夜夜熬過來的?

  這時韓幼娘的身子瑟縮了一下,好象身子弓了起來,楊淩臉上一熱,她還沒睡?他熱著臉低聲道:“幼娘,還沒睡?”

  韓幼娘含糊地應了一聲,怯生生的聲音好象有點兒發顫。楊淩歎息道:“你的被子怎麼那麼薄,這麼冷的冬夜怎麼捱得過去?家裏連厚棉被都沒有麼?”

  “嗯......”,韓幼娘低低地說:“相公,你病的厲害,幼娘實在想不出辦法請大夫,只好......只好......對不起......”。

  楊淩摸摸自已蓋的厚被,心中一熱,他忽地坐了起來,伸手去拉韓幼娘身下的褥子,炕面很光滑,那褥子被他硬扯了過來。

  韓幼娘心裏有些發慌,顫聲道:“相公......你......你做什麼?”

  楊淩見她嚇得什麼似的,心中十分好笑,故意逗她說:“我們是夫妻呀,睡到一起有什麼不可以?”

  韓幼娘更慌了,可是夫君這麼說實在沒有什麼不對的,她只好吃吃地說:“可是......可是你身子可好,我們別......別......”。

  楊淩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說道:“傻丫頭......,你的被子太薄了,看你在那裏受凍,我能睡得下去麼?來,我們睡在一起”。

  兩條褥子擺在了一起,楊淩把她的被子掀開,把自已的被子蓋在她的身上,然後把薄被蓋在這床厚被上面,說道:“你看,這樣就好多了”。

  韓幼娘窘得躲在被窩裏不敢出來,身子蜷得象張弓一樣,兩只小拳頭握緊了放在胸前,她也不知道自已為什麼要這麼緊張害怕。

  楊淩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她從小受的教育就是三從四德、夫是天、妻是地,聖人說過:‘婦人者,伏于人也’,若是丈夫要她,實在沒有什麼不應該的,可是一想到可能發生的事,她還是禁不住心慌慌的,比她跟著父親去打獵,頭一次見到老虎時還要害怕。

  楊淩也感覺到了她的緊張,說實話他也不敢太靠近幼娘,如果兩個人真的挨得太近,他實在不能保證自已不動心,至少他身心健康,挨著這麼個年輕的女孩兒,縱然心裏不想,生理上還是不免會產生反應,所以兩人的肢體隔著兩拳的距離,他也不敢靠近了去。

  可是這樣一來被窩裏僅有的一點熱乎氣兒也都跑光了,雖然被子厚了,還是感覺不到暖意,躺了片刻,楊淩又爬了起來,摸索著趿上鞋。

  韓幼娘探出頭來問道:“相公,你......你去哪裏?”

  楊淩問道:“油燈怎麼點?不是,油燈在哪兒呢?”

  韓幼娘忙也爬起來用火石打著了油燈,燈光下她的臉蛋兒紅紅的,也不知是臊的還是燈火映的,反而更增幾分俏麗,她迷惑地對楊淩道:“相公要出恭麼?馬桶就在外堂”。

  楊淩搖搖頭道:“不,我給灶上再添點柴”。

  韓幼娘舉著油燈,隨他走到外堂,灶下堆著一小捆劈好的木柴,楊淩看了看,走到牆角把那些挽聯、燒紙、金銀錁簍拿過來一股腦兒拿過來塞進了灶底,這些都是高梁稈兒和紙做的,極易燃燒,快要熄滅的灶火又熊熊燃燒起來。

  楊淩又把那捆木柴一根根堆壓上去,韓幼娘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心想:“燒了就燒了吧,反正夫君身子見好,不用我時時陪在身邊,明早我早些起床去山上再砍些柴來就是”。

  楊淩讓火慢慢地燒著,然後拍拍手,回頭笑道:“這下好了,今晚可以睡得暖些了”。

  這一扭頭,借著灶裏的火光,才看清韓幼娘穿著一身白色粗布小衣,雖然打著幾塊補丁,可也掩不住她窈窕動人的身段兒,領口露出一抹肌膚,在火光和燈光的掩映下,顯得特別誘人。

  楊淩心裏一跳,連忙移開目光不敢再看,韓幼娘覺察到了他的目光,臉上也有些害羞。忸忸怩怩地扶著楊淩回到房中,楊淩從韓幼娘手中接過油燈來時,感到她的手掌很粗糙,就著燈火一看,她手掌上有些繭兒,掌背肌膚摸起來很粗糙,裂了許多細細的口子,雖然今日才算是剛剛相識,楊淩也不禁心疼不已。

  韓幼娘紅著臉搖搖頭,怯怯地抽回手道:“相公,別凍著了,快些休息吧”。經過這一番舉動,兩人都不再那麼拘謹,一種莫名的情愫在兩人心中暗暗滋生,鑽進被子後兩人也不再那麼拘謹了。

  被子中間的縫隙灌進冷氣是很難受的,楊淩無奈,終是忍不住靠近了去,韓幼娘身子一顫,肢體有些僵硬,但卻溫馴地未發一言。

  楊淩只是讓她挨近了自已,若有若無地貼著身子,免得熱氣都跑了出去。他自嘲地對韓幼娘說:“幼娘,我們這也算是相濡以沫吧”,他輕輕地摩娑著幼娘的小手,憐惜地說:“你的手都裂了口子了,是洗衣劈柴弄的吧?疼嗎?”

  韓幼娘唔了一聲,搖了搖頭,發覺他看不到,于是又說:“不疼,相公,只要你的身體好起來,幼娘受再多苦也無怨無悔”。

  楊淩聽了不禁又握緊了她的手,只覺這次轉世雖是九次以來最艱苦的一次,卻是讓人心中又是溫馨又是幸福。過了好一會兒,聽到韓幼娘的呼吸不象是睡著的樣子,楊淩不禁又問:“在想什麼?”

  韓幼娘輕輕歎了口氣,說道:“相公,我在想明年你鄉試的事,家裏......已經沒有錢了,我娘家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爹爹負擔也很重,幫不上咱們。咱家裏四畝山田是祖上傳下來的,那是賣不得的,鄉試又是你一輩子的大事,這可怎生是好?”

  四畝山田?楊淩心中不由一動,他心中可沒有什麼祖產不可妄動,怕被人非議敗家的想法,只想著四畝地不知能賣多少錢,最好一下子就發家致富,讓自已安安生生地過兩年舒坦日子,死時能讓這女子後半生衣食無憂才好。

  他心裏胡亂琢磨了陣兒,倦意漸漸襲來,感覺炕下也越來越熱了。韓幼娘雖然任由他扳著肩頭挨近了,可是嬌小的身軀仍然蜷起來,繃得緊緊的,楊淩覺得有趣,他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笑道:“幼娘,放松一些,挨近了暖和一些,天氣這麼冷,你怕我做什麼?嗯......我忽然想起一個古人來”。

  韓幼娘剛被他說得臉上一熱,一聽這話不知道自已的秀才相公要說什麼,忍不住好奇地問道:“相公想起了什麼古人?”

  楊淩忍住笑道:“我想起了柳下惠,如果這位‘君子’不是自已有什麼毛病,就是和我現在情形差不多,大冬天的在城門樓下,懷裏抱著一個少女卻不及于亂嘛,我也做得到,因為......實在是太冷了,什麼壞念頭都被凍沒了”。

  韓幼娘“噗哧”一下笑了,出嫁前她還擔心自已的相公是那種古板無趣的秀才老爺,想不到他......這麼有趣,韓幼娘心裏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是自已相伴一生的夫君,是自已今後最親的親人吶”,小小的心靈地輕輕地歎息,親切和孺慕讓她情不自禁地靠近了楊淩,緊張的身體也放軟了下來。

  她情不自禁地挨近了楊淩,在他耳邊低聲呢喃:“相公,我願意這麼挨著你,無論生老病死、富貴貧窮,我願意無怨無悔地陪著你,直到永遠”。

  聽到韓幼娘以夜遮羞,對他吐露的心聲,楊淩的心不由輕輕一顫,人世間每個人是不是都在努力尋找著那個肯對自已說“我願意”的另一半呢?沖動使他差一點兒脫口對她說出自已也願意這麼陪著她,窮盡一生一世,可是話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兩年陽壽啊,他在心底裏深深地歎息了一聲。

  韓幼娘的身子輕輕的、軟軟的,熱乎乎的,抱在懷裏很舒服,愛惜壓抑了他心中的欲念,一陣困意湧上來,楊淩打了個哈欠,也不覺沉沉睡去。

  

  

 

烽火連三月 第六章 走出山坳

 

  隔壁李家的大公雞扯著嗓門“喔喔”地叫個不停時,楊淩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醒來,順手摸了一把,懷裏卻空空的,急忙睜開眼,被窩裏已經空了,只剩下他一個人。
  楊淩苦笑不已,自已還想要照顧好人家,想不到人家早起來了,自已還貓在這兒睡覺,他抓過衣服來穿上,一件夾棉的青袍也打著幾塊補丁。

  走到外屋探頭探腦地四下看看,卻不見韓幼娘的影子,楊淩走出院門兒,天氣太冷了,冷氣直沖鼻子,他舒展了下手腳,擴了擴胸,覺得精氣神兒恢複了不少。

  晨曦初照,這是建在山坡上的一個小村莊,坐落著十來間房子,大多也是破破爛爛的,山坡下還有幾十幢房子,看樣子那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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