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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秦記第六卷作者黃易(武俠類)


西週四百多年的悠久歲月是秦人最艱辛和困難的歲月,以血汗及無數族人的生命,捍衛周朝共主的西防,同時向西方不住拓展。這種無時無刻不面對嚴酷挑戰和堅毅不移的勇武精神,為秦國打下了堅實無比的基礎。

千載一時的機會終於降臨到秦人身上。

周室因幽王無道,犬戎攻入鎬京,幽王被殺,周室威權至此蕩然無存。

平王東遷,秦襄公因護駕有功,被平王將他升在諸侯之列,秦國終於有了諸侯國的法定地位。

當戰國開場的時刻,七雄中最不雄的卻是秦國,君權旁落。直至不世霸主秦穆公登位,重用外籍政客百里奚、蹇叔、公孫枝等人,才奠定了一個強國的基礎。

真正的富國強兵來自秦孝公和公孫鞅的改革,「翻箱倒篋」地摧毀了傳統的氏族部落結構,革新兵制,以軍功論爵,把王室權力提升至當時的極限。又把國都遷至咸陽,築起宏偉的城闕和宮殿,統一全國的度量衡,將國土並歸為三十一縣,把舊日封區的疆界廢除,人民可擁私田,由國家直接計田徵稅。

至此秦國一躍而為天下霸主,深為東方各國畏懼。

當項少龍長途跋涉,由邯鄲逃至咸陽時,秦國正享受著公孫鞅那翻天覆地的改革成果。

咸陽在九稷山之南,渭水之北。故又名渭城。

項少龍帶著嬌妻烏廷芳,領著滕翼、烏卓和過千家將叩關入秦,受到守關將領的熱烈歡迎,一邊使人飛報咸陽,又調來五艘大船,免去了他們跋涉山林之苦,直抵咸陽之南登岸,烏應元早率著家將和趙倩,與呂不韋的頭號手下圖先在渡頭恭候,非常隆重。

烏廷芳父女相見,既歡欣若狂,恍若隔世;又觸起烏氏壯烈自殺的悲傷,百感交集!拉著趙倩說個不休。

肖月潭和另一儒生狀似軍師型的青年,伴著圖先,欣然迎向項少龍。

這圖先體型瘦長,年在三十許間,長得非常結實,皮膚黝黑,動作靈活,舉止間有種栗悍威猛的懾人氣勢,雙目有神,配著一副馬臉,算不上英俊,卻有股陽剛的男人氣魄和魅力。

他大步上前,拉起項少龍衣袖,長笑道:「圖先何幸,終於見到心儀久矣的超卓人物,若非項少龍,誰可成此不朽之事?」

項少龍有點不知如何應付這種熱情,連忙謙讓,心中同時想到現在正值呂不韋和烏家關係的蜜月期,圖先自是得到呂不韋吩咐,要好好籠絡他們。

圖先又逐一與滕翼和烏卓見面寒暄,神態親切熱烈。

荊俊這時不知由那裡鑽了出來,久別重逢,各人都甚是歡暢。

肖月潭擺著老朋友的姿態,向項少龍介紹那青年道:「這位是楚國來的名士李斯先生,現在是大老爺的舍人。」

舍人就是食客。

項少龍暗忖「李斯」這名字為何如此耳熟,驀地記起,動容道:「原來是少懷輔助名主一統天下大志的李斯先生!」

李斯渾身一震,垂頭道:「項先生見笑了,李斯那說得上有什麼大志,只求能在呂相國領導下一展所長,於願足矣!」

肖月潭閃過奇怪之色,暗忖自己說李斯是楚國名士,只是客氣的抬舉之語,事實上李斯籍籍無名,只不過憑三寸不爛之舌,令呂不韋頗有點好感,今天隨來亦是自動提出要求,想一睹項少龍的風采,為何項少龍竟像對他聞名久矣呢?不由道:「少龍在何處聽過李先生的事?」

項少龍心中叫苦,難道他能告訴肖月潭是由《秦始皇》那套電影認識到李斯嗎?忙岔開話題道:「呂爺當上了相國嗎?」

圖先來到項少龍旁,感激地道:「呂爺著鄙人定要清楚表達他對烏老爺子、應元少爺和少龍的感激,若非姬王后和政太子能安返咸陽,事情恐怕會是另一回事。姬王后和政太子在大王和呂爺跟前對少龍推許備至,大王特地要為少龍於明晚安排洗塵宴,好讓少龍稍有休息的機會。以後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項少龍心中暗歎,你口中說得好聽,只不過是騙項某去作呂不韋的走狗罷了!

他對政治和權力鬥爭早極度厭倦,更沒有興趣參與呂不韋這外族政團與本土權貴的鬥爭,心中暗暗作了決定。

只看烏家在咸陽以十二個三合院落組成的新宅,便知秦人對烏家隆重的禮遇,亦可推知莊襄王對朱姬、由小盤假冒的嬴政的寵愛,和對呂不韋的寵信。

這烏家新宅雖遠及不上邯鄲烏家城堡的規模和氣派,但卻位於咸陽宮附近公卿大臣聚居的區域。策馬緩馳約一盞熱茶的工夫,便可抵達咸陽宮正中入口的城闕。

咸陽宮有內外城之分。

內城主要由渭水之北的咸陽宮和渭南的興樂宮組成,橫跨渭水,靠長達二百八十步的渭橋貫連兩岸交通,形成宏偉壯麗的宮殿組群,且規模遠非邯鄲或大梁的宮殿可以企及。

兩宮氣勢磅礡,全部均為高台建築,有上扼天穹,下壓黎庶那種崇高博大、富麗堂皇的氣魄,隱然有君臨天下之象。

外城比內城大了十多倍,是平民聚居的郡城區,商業發達,旅運頻繁,肆上貨物,品種繁多,物美價廉。

當項少龍的車隊路過城東的市集時,便目睹各種畜類產品的出售,例如肉、皮、筋、角、脂、月交等等。另外又有陶、木、鐵器、紡織品等手工業製成品,其況之盛,遠非趙魏兩國所能及,可見國勢和經濟實有直接關係。

據同乘一車的圖先介紹,咸陽的營運分私營和官營兩種,政府設有管理市場貿易的機關和官吏,以監察和促進商業的發展。例如置鹽鐵官、管理手工業的「工室」、「工師」及司徒、司馬、司空、治田等官吏,以釐定產品的規格、質量或生產的方向,這都反映了秦國強大的經濟實力。

往烏家新宅路上,所見民風純樸,罕有魏趙等國到處可見的鮮衣華服,但人口卻比大梁更繁盛,邯鄲更是不能相比。

項少龍耳目一新,暗忖這才是強國的規模。

行人多配備兵器,武風之盛,更非魏趙能及。

來到烏家主宅前的廣場處,圖先等告辭離去,臨行前李斯偷偷向項少龍表示明早想來見他,項少龍欣然應允後,李斯才有點茫然地離開了。

整個烏府上下各人全到了大門來迎接這批烏家的英雄親信,尤其項少龍,更成了烏氏一族的明星砥柱,備受尊崇。

烏應元撥了四組房舍暫時安頓各人,大部分子弟兵明早便出發到咸陽北郊的大牧場去,由於秦國地大物博,所以牧場的規模更勝從前。

項少龍應付了親族的歡賀後,春盈等四女才有機會擁著他與烏廷芳、趙倩到他新的隱龍居去。

婷芳氏原來受不住旅途的艱困病倒了,嚇得項少龍忙趕到她的香閨去。

伊人清減了不少,玉容蒼白,病因卻有一半是為了掛念項少龍,見他回來,摟著他喜極而泣,到晚宴前,精神好了很多,已可離榻活動。

看到春盈眾女歡天喜地的樣子,項少龍亦愁懷盡解,摟著婷芳氏和趙倩的蠻腰,欣然問道:「今晚由誰伴我?」

兩女俏臉飛紅,自然是都想陪他。

烏廷芳笑道:「不若我們三人一起陪你吧!只怕你應付不了。」

趙倩亦赧然嬌笑道:「還有六個丫頭呢?看你怎生應付?」

項少龍望了春盈四女一眼,奇道:「何來六個之多?」

婷芳氏笑道:「忘了倩公主的翠桐和翠綠嗎?」

項少龍一呆道:「她們不是留在邯鄲嗎?」

趙倩怨道:「你忘了她們哩!幸好人家央陶公派人把她們乘混亂中,秘密接了出來,比你們還早了十天到咸陽呢。」

項少龍大喜道:「還不喚她們來見我?」

趙倩一聲嬌呼,只見兩個美麗的俏婢由內堂奔了出來,拜倒項少龍身前,忍不住痛哭起來。

項少龍心中湧起忽略了她們的歉意,憐意大生,起身扶起兩女,撫慰一番後,才到主宅大堂和烏應元共進晚膳,與會的還有陶方、烏卓、滕翼和荊俊。

一番勸酒和互相祝賀後,烏應元由衷致謝地道:「我們烏家能有此再生機會,全賴各位協力同心,不顧生死爭取回來的。」

陶方道:「今次我們真的可安居樂業了,王后和太子回到咸陽後,呂爺立即被封為右丞相,只要再立軍功,便可晉爵封侯,我們烏家有了這個大靠山,老爺在天之靈,都安樂了。」

提起烏氏和隨他一齊殉死的妻妾婢僕,眾人都神色一黯。

烏應元咬牙切齒道:「這筆血賬,呂相國必會為我們追討回來,圖管傢俬下對我說,相國已有了攻打趙國的計劃,還希望由少龍執行。」

項少龍心中苦惱,說實在的,他的主要仇人只是趙穆,趙王最多只算個幫兇,若要他率軍把趙境內的城池逐一攻陷,塗炭生靈,實非他所願。

對侵略性的戰爭,他實感深深的厭惡。

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就是他怎也不可成為呂不韋的爪牙,因為歷史上的秦始皇,即位十年前後,便與呂不韋決裂,他怎可站在呂不韋的一邊呢?

可是看來烏家各人,早視呂不韋為他們的新主子,一副生死與共、同進同退的樣子。自己又不可以告訴他們歷史會朝怎麼方向發展,亦自問無法令他們相信。這確是頭痛之極的一回事。

歎了一口氣道:「秦王冊封呂爺為丞相,難道秦國本地的權貴全無異議嗎?」

烏應元見他對呂不韋準備委他以重任的事毫不在意,奇怪地瞧了他幾眼,道:「不但有異議,還反對得非常激烈呢。」頓了頓道:「秦自衛人商鞅之後,排外的情緒相當強烈,後來為了瓦解蘇秦促成的合從,免受東方六國的聯攻,才勉強用了個張儀,以連橫對合從。之後又再重用范睢,採取遠交近攻的策略,應付六國聯手之勢,都可說是在迫不得已下,不能不借助外國的人材,為己籌謀。」

再歎一口氣道:「可是白起被昭襄王賜死後,秦國軍方非常不滿,終於迫得范睢丟官,仇外的情緒再次壯大起來。我們雖說有秦人血統,可是終被視為外人,屬呂爺的系統,所以我們定要全心全力□助呂爺,否則若他倒台,我們亦不會有好日子過。」

最後這幾句自然是要提醒項少龍了。

滕翼等人均默然不語,他們三人全以項少龍馬首是瞻,只看重項少龍的想法。

陶方插入道:「現在呂爺的策略是要先立軍功,因為秦人一向重武輕商,呂爺做生意賺錢的本事當然誰都不會有疑問,但在軍事上,秦人卻認為他一竅不通,所以他若能在這方面有所建樹,地位即可穩若泰山,我們定要在這方面為他多做工夫。」

滕翼沉聲道:「秦人方面反對呂不韋的主要有什麼人?」

烏應元道:「最主要是以楊泉君為首的本地權貴,他們因姬王后曾是呂爺小妾,所以懷疑政太子非是大王骨肉,於是抬了大王的次子成蟲喬出來,這批人都是秦國實力派的人物,呂爺對他們非常忌憚,連大王都不敢過份違逆他們,所以雖任用了呂爺為右丞相,左丞相仍只得起用楊泉君。」

陶方怕他們不清楚楊泉君,進一步解釋道:「楊泉君乃昭襄王王后之弟,當年大王之能成儲君,他也曾盡力遊說乃姊,使她向昭襄王說項,所以一直以為自己功勞最大,現在竟然屈居呂爺之下,自然極不服氣。」

眾人恍然。

昭襄王乃現今嬴政之父莊襄王嬴異人的祖父,那時異人的父親安國君仍只是儲君身份,對異人毫不重視,否則也不會送了他去趙國作質子。

呂不韋得了異人這「奇貨」後,大施銀彈,買通安國君最寵愛的華陽夫人之姊和楊泉君,使他們分別遊說華陽夫人及昭襄王的后妃,再由她們影響安國君和昭襄王,異人始有問鼎王位的機會。

項少龍知道這並非說服烏應元要小心呂不韋的時刻,不再多言,岔開話題,一番風花雪月後,晚宴完畢,各自回居所休息。

離開大堂,滕翼和烏卓兩人借口送他回去,陪他一道走。

滕翼低聲問道:「少龍似乎對呂不韋沒有多大好感,是嗎?」

項少龍苦笑道:「商人都是只重實利,這種人滕兄願和他交朋友嗎?」

烏卓皺眉道:「可是正如少爺所言,我們的命運已和他掛了鉤,若他坍台,我們亦完了。」

項少龍真想把小盤的事告訴他們,終壓下這不智的想法,微笑道:「這事隨機應變吧!待呂不韋的權位穩定下來後,我們才設法和他畫清界線,否則定會給他累死。這是我的想法,切莫告訴任何人,連荊俊和陶方都不可□露。」

兩人對項少龍早心悅誠服,又見他這麼信任自己,都欣然點頭。

道別後,項少龍回到新的隱龍居。

居內燈火通明,眾女聚在大廳內,觀看趙倩和烏廷芳兩人下棋。婷芳氏則因病體尚未完全復元,回房休息。

項少龍先到房內探看婷芳氏。

這美女不知是否因環境影響,又或項少龍的愛寵,原本冶艷的風姿,化作姣麗中帶著貴氣的動人氣質,穿了一襲素藍地淡黃鳳紋的貴婦服裝,刻意為他打扮過的高髻雲鬟,淡素蛾眉,充滿著清雅誘人的風情,臉色雖仍有點蒼白,卻另有一股楚楚動人的柔弱美姿,在燈火映照中,美目藏著對他海樣的深情和依戀。

自大梁之行後,為了應付趙人,他少有與她這種單獨相處的機會,禁不住一陣疚歉。

眾女陣陣喧笑聲,隱隱由大廳處傳來,卻不會破壞這裡的寧洽,反更增添了幸福、滿足和溫馨的感覺。

婷芳氏見他走進房來,「啊!」一聲歡喜地擁被坐了起來,玉臉生輝。

項少龍坐到榻沿,把這撲入懷內的美女擁個結實,感覺著她高挺酥胸起伏不停,豐盈誘人的生命感覺。

他以面頰摩擦著她粉嫩的臉蛋,看著她後頸和領口內一截雪白的內袍,心中一陣激動,比之以前任何一刻,他更有信心保護自己心愛的女子。

但在達到擁有這信心的旅途前,他已經歷了無數令他心傷魂斷的事。

他想起了趙雅,心中一痛!對她再沒有獲知她背叛了他時的恨意了。不過這又如何呢?他們已沒有修好的可能。

在魏國的紀嫣然知否他已來了這裡呢?

於這通訊困難的古世界,他們便像生活在兩個不同的星球裡。難怪古人對離別生出這麼多傷情和感觸,相思之苦確使人受盡折磨,婷芳氏正是因此病倒,為情消瘦。

現在婷芳氏和趙倩都是孤零無依,唯一倚憑的就是自己,他怎能不寵她們疼她們呢?

不知是否病中特別使人脆弱,婷芳氏流下了情淚,死命摟緊他道:「夫郎啊!妾身想得你很苦哩!」

項少龍又念起美蠶娘,一時神傷魂斷,擁著婷芳氏倒到榻上去,拉開了她的外袍,讓她被雪白內服包裹著正急劇起伏的肌膚體態盡呈眼底。

醉人的幽香撲鼻而來,深開的領口可看到她嬌嫩豐滿的胸肌。

項少龍俯頭埋在她的胸脯裡,緊繃著的神經鬆弛下來,同時生出對鬥爭仇殺的厭倦,只希望以後能退隱於泉林之地,把紀嫣然和美蠶娘都接了來,過那只羨鴛鴦不羨仙的醉人生活。

腦內勾畫出溪水緩流、芳草濃綠、林木蒼翠、丹山白水的美景。

他要求的不是華衣美食,而是原始清苦的生活。

在這地廣人稀的世界,找個世外桃源之地,開墾荒田,種些農作物,由懷中玉人養飼鴨,自己則負責捕魚狩獵,直至老死,於願已足。

婷芳氏俏臉生霞,星眸緊閉,呼吸急促起來,不時夾雜著使他魂搖魄蕩的嬌吟,顯是春情勃發,不可遏止。

項少龍並不急於侵佔她,想著來時經過的原始森林,途中不時遇上漫天濃霧,又或飛瀉千尋的瀑布、山中的大湖,不由神思飛越,暗下決心,終有一天,他要在山林終老。

對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來說,這種生活,才最是迷人的。

婷芳氏勉力睜開美眸,射出灼熱的情火,怪他仍不和她合體交歡。

項少龍心神俱醉,忘掉了一切,把所有注意力全投到她迷人的肉體去。

第二章秦宮夜宴

甜美嬌柔的聲音,把他從最深沉的睡眠中喚醒過來,睜眼一看,初升的驕陽早散發朝霞,猛然坐了起來。

美麗的三公主趙倩嚇了一跳後,抿嘴嬌笑道:「我們三個都輸了,誰都估你爬不起床來的。」言罷俏臉飛紅,羞喜不勝,顯是想起了昨晚激烈醉人的「戰況」。

項少龍給她提醒,試著舒展筋骨,發覺自己仍是生龍活虎,哈哈一笑,一把摟著趙倩,倒往榻上,道:「唔!待和乖倩兒再來一次吧!」

趙倩欲迎還拒,偏又渾體發軟,無力爬起來,嬌吟道:「相國府的李斯先生來找你呢!」

項少龍記起李斯昨天向他密訂的約會,歎了一口氣,先探手到趙倩衣內,放肆一番後,才起榻讓妻妾美婢侍候盥洗更衣,指頭都不用他動半個,一切便弄得妥當整齊。腦中想的卻是如何把翠桐翠綠這兩個俏丫頭都弄到榻上去,不由啞然失笑,自己那貪嘗新鮮的男人特性仍沒有絲毫改變。

李斯在內軒等他,神色平靜,至少表面如此。

客套了兩句,秋盈獻上香茗糕點後,李斯開門見山道:「項先生究竟在何處聽過在下名字,為何像對李某非常熟悉的樣子。」

項少龍昨晚曾向陶方查問過這將來□助秦始皇征服六國的一代名臣的身世,知他是韓非的師弟,師事荀子,很想騙他說是由韓非處聽到的,但想到謊言說不定有拆穿的一朝,放棄了這想法。微笑道:「李先生聽過緣份這回事嗎?」

李斯愕然道:「什麼是緣份?」

專論「因緣」的佛教要在漢代才傳入中國,李斯自然不明白項少龍在說什麼。

項少龍呷了一口熱茶後道:「命運像一隻無形的手,把不同的人,無論他們出生的背境如何不同,相隔有多遠,但最終亦會把他們拉在一起,變成朋友、君臣、又或夫妻主僕。這就叫作緣份。」

李斯臉露訝色,思索了一會後,點頭道:「想不到項先生不但劍術傾動天下,還有這麼發人深省的思想,只不知這和先生知悉在下的事有何關係呢?」

項少龍淡淡道:「緣份是難以解釋的,項某雖是初見先生,但卻像早知道了很多關于先生的抱負,衝口便說了那番話出來,或者是因為曾聞李兄遊學於荀卿的關係吧!」

李斯皺起眉頭,他雖出自荀卿門牆,兩人思想卻有很大分別,正要說話,項少龍岔開話題道:「先生對治國有何卓見呢?」

李斯呆了一呆,這話若是莊襄王問他,自是口若懸河,說個不停。但項少龍不但尚未有官職,且屬呂不韋系統,假設他李斯和對方交淺言深,抖出底牌,說不定會招來橫禍,不禁猶豫起來。

自來到咸陽後,雖曾與呂不韋深談過幾次,呂不韋亦表示對他頗為欣賞,但他卻看出呂不韋不但野心極大,賦性驕橫,遲早會惹出禍來,兼且他治國之道和自己大相逕庭,他很難會受賞識重用,正在心中苦惱。

項少龍微微一笑道:「先生並不甘於只作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幕僚吧!」

李斯大吃一驚,忙道:「項先生說笑了!」

項少龍正容道:「要成大事,便要冒大險,先生若不能把生死置於度外,今天的話便至此為止,事後我們亦不向任何人提起,如何?」

李斯凝神看了他一會,只覺項少龍透出使人心動的真誠,心中一熱,豁了出去道:「未知項先生有何卓見和提議呢?」

項少龍道:「李先生怎樣看呂相國將來的成敗呢?」

李斯臉色微變,長長吁出一口氣,歎道:「項先生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項少龍明白他的苦衷,溫和地道:「李先生現在呂府幹些什麼工作?」

李斯爽快答道:「李某正協助呂相國依他指示編寫《呂氏春秋》,相國希望能以此書擬出一套完整的治國理論和政策,嘿!李斯只是其中一名小卒,『協助』這詞語實在有點誇大了。」

項少龍並非歷史學家,還是初次聽聞此事,奇道:「原來竟有此事,不知書內對治國之道,有什麼新的看法?」

李斯嘴角牽出一絲不屑之色,淡然道:u那有什麼新的看法,主要還不是集前人的精要,提出『法天地』的主張,那是說只有順應天地自然的本性,才能達到天下大治,所謂君臣各行其道,互不相涉。為君之道,必要以仁德治國,不時反省,求賢用賢,正名審分,最後達到無為而治的理想。」

項少龍見他說理清晰,心中佩服,輕聲問道:「先生認為相國這套主張行得通嗎?」

李斯那敢答他,問道:「項先生又以為如何呢?」

項少龍知道若不露上一手,會被這博學多才、胸懷大志,比自己更年輕的人看不起,從容道:「呂相國以韓人而執秦政,重用的多是三晉人,和他結交的王后又是趙女,加上秦國自商鞅變法以來,崇尚以法和武治國,與呂相國的治國思想如南轅北轍,全無調協的地方,將來會發生何事,望先生有以教我。」

李斯拍案而起道:「有項先生如此人材在秦,李斯可回家務農了。」

項少龍一把抓著他手臂,拉得他坐回椅內,誠懇地道:「先生言重了,先不說項某對治國之術一竅不通,最主要是項某無心仕途,以前種種作為,只是求存而非求名利,終有一天會退隱山林,不理世務,大秦能否一統六國,全賴先生了。」

李斯呆了一呆,暗忖這話若由莊襄王對他說就差不多,項少龍縱得莊襄王另眼相看,可是莊襄王絕非什麼有為明主,事事都以呂不韋馬首是瞻。在目前的形勢下,他們這些外人,不依附呂不韋還可依附何人?但項少龍卻擺出別樹一幟的格局,確令他費解。

項少龍伸手按在他肩頭處,微笑道:「項某這番話,李先生終有一天會明白,安心留在咸陽吧!這是你唯一可以發展抱負的地方了。」

李斯告別後,項少龍找到滕翼,共進早餐。

席間滕翼道:「少龍今後有什麼打算?」

項少龍自然有他的如意算盤,就是憑著他在《秦始皇》那套電影得來的資料。為小盤這冒牌嬴政建立他的班底,好應付將來發生的呂不韋專權,與及假宦官□毒的出現。

現在找到了個李斯,還有就是王翦、王賁父子,都是日後為秦始皇統一天下的名將,有了這三個人□助小盤,他可安心退隱田園了。

輕鬆地歎了一口氣,挨到椅背,伸展著身體道:「說真的,我項少龍胸無大志,殺了趙穆後,我會到烏家偏遠的牧場,過些田園的隱居生活,閒來打獵捕魚便感滿足了。」

滕翼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淡淡道:「假設你能做得到,我陪你去打獵。」

這時荊俊旋風般衝了進來,神采飛揚道:「來!讓小俊作引路人,領兩位大哥見識咸陽的繁華盛景。」

滕翼皺眉道:「這些日子來你和什麼人胡混在一起?」

荊俊在兩人對面席地坐下,興奮地道:u當然是相國府的人,在這裡真刺激,每天都打架傷人,前天相國府的劍士便在咸陽最大的官妓樓中伏,死了三人,傷了七人,算那些偷襲的賊子走運,我剛去了渭南的太廟偷看寡婦清拜祭先王,否則怎會傷亡了這麼多人?」

項少龍和滕翼對望一眼,都暗叫不好,這小子年輕好鬥,說不定會惹出禍事來。

滕翼皺眉道:「秦人不是最重法紀嗎?為何竟會隨便打鬥?」

荊俊得意地道:「現在咸陽亂成一片,誰管得了誰,尤其牽涉到左右相國府的人,更是沒有人敢理。」

項少龍肅容道:「這幾天你最好不要惹是生非,我們看清楚形勢後,會立即回趙對付趙穆,明白了嗎?」

荊俊大喜並敬禮道:「小俊曉得了,真好!我可以把趙致弄回來。」

滕翼沉聲喝道:「你愈來愈放肆了!」

荊俊最怕滕翼,嚇得俯伏地上,不敢作聲。

滕翼向項少龍歎道:「少龍!這小子年紀太輕,不知輕重,我會管教他的了,少龍勿放在心上。」

項少龍笑道:「我怎麼會怪他?」

荊俊抗聲道:「小俊最尊敬兩位大哥!」

滕翼喝道:「閉嘴!」向項少龍打個眼色,表示想獨自訓斥荊俊。

項少龍會意,自行返回隱龍居去,尚未踏進門檻,天井處傳來眾女陣陣的歡叫喝彩聲,趕去一看,原來妻婢們全換上輕便短襦,正在拋球為樂,婷芳氏則坐在一旁含笑觀看。

春盈和夏盈擁了上來,把他拉入場去。

這一天就在充滿歡樂的氣氛中度過,黃昏時,烏應元使人來請他,同往皇宮赴宴。

想到即可見到呂不韋這叱風雲,影響了整個戰國歷史的人物,項少龍亦不由有點緊張起來。

他怎想得到只不過在「黑豹酒吧」打一場閒架,竟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呢!

馬車緩緩開進宏偉的大門,由圓巷形的門洞,進入主大殿前的廣場。

大門兩旁設有兵館,駐屯了兩營軍隊,由司馬尉指揮,循例問過後,使十二騎前後護著項烏兩人的馬車,往內宮馳去。

像趙宮般,咸陽宮雖大了幾倍,仍是「前朝後寢」的佈局,外朝是秦王辦理政務、舉行朝會的地方,內廷則是秦王和諸子妃嬪的寢室。

前廷的三座主殿巍峨壯麗,設於前後宮門相對的中軸線,兩邊為相國堂和各類官署;後廷以秦王與王后的後三宮為主,左右兩方為東六宮和西六宮,乃太后、太妃、妃嬪和眾王子的宮室。

項少龍沿途觀覽、只見殿堂、樓閣、園林裡的亭、台、廊廓等等,無不法度嚴緊,氣象肅穆,非是趙宮所能比擬。

內廷建築形式比外廷更多樣化,佈局緊湊,各組建築自成庭院,四周有院牆圍繞,不同區間又有高大宮牆相隔,若沒有人引路,迷途是毫不稀奇的事。

想到小盤有一天會成為這裡的主人,而此事正是由自己一手促成,項少龍不由生出顧盼自豪的成就感。

莊襄王設宴的地方是後廷的「養生殿」,也是後宮內最宏偉的木構建築,是座三層樓式的高台建築,高台上是兩層樓閣式的殿堂,殿堂兩旁及其下部土台的東西兩側,分佈著十間大小不等的宮室,有臥室、休息室、沐浴室、盥洗室等,各室間以迴廊、坡道相連。牆上有綵繒壁畫,迴廊的踏步鋪上龍鳳紋或幾何紋心磚,殿堂和長階則鋪方磚,氣派宏偉,富麗堂皇。

馬車停在大殿堂階下的廣場裡,呂不韋特別遣管家圖先在那裡恭候他們,見面時自有一番高興和客套。

步上長階時,圖先低聲道:「今晚除呂相爺外,還有楊泉君,此人自恃當年曾為大王出力,專橫驕傲,大王和呂相都讓他三分,兩位小心應付了。」

烏應元見他對他們丈婿如此推心置腹,顯是把他們視作自己人,心中歡喜,不斷應諾。

項少龍想起終有一天要與呂不韋反臉決裂,卻是心中感歎。

這或者就是預知命運的痛苦,禁不住意興蕭索,更增避世退隱之心。

才跨入殿門,一聲長笑撲耳而至,只見一個無論體形和手足均比人粗大的豪漢,身穿華服,虎步龍游般往他們迎來,頭戴絲織高冠,上插鳥羽簪纓,行來時鳥羽前後搖動,更增其威勢。

此人年約四十,生得方臉大耳,貌相威奇,只嫌一對眼細長了點,但眸子精光閃閃,予人深沉厲害的感覺。

烏應元慌忙拉著項少龍行跪叩之禮,高呼呂相。

尚未拜下,呂不韋已搶上前來扶著兩人,灼灼眸光落到項少龍身上,訝然道:「難怪姬王后和肖先生均對項少龍讚不絕口,我呂不韋足遍天下,還是第一次見到少龍這般人才。」

有如洪鐘的聲音,在殿堂的空間震盪迴響著。

項少龍見他只比自己矮了少許,氣勢迫人而來,心中暗讚,忙謙讓道:「相爺誇獎了!」

偷眼一看,只見除在上首設了三席外,大殿左右各有兩席,每席旁立著兩名宮女,舒了一口氣,不用應付那麼多人,自然輕鬆了點。

呂不韋毫無相爺架子,左右手分別挽著兩人,往設於上首之右那席走去,低聲在項少龍耳旁道:「本相正苦於有兵無將,少龍來了就好,我何愁大事不成。」又哈哈笑了起來。

那邊的烏應元喜道:「全賴相爺提攜了。」

項少龍卻是心中叫苦,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呂不韋這麼看重自己,他還怎能脫身去享受憧憬著的田園生活?

這時三人來到席前,呂不韋先揮手命宮女退開,才低聲道:「本相已和大王說好,任少龍為蒙驁將軍副將。蒙將軍本是齊人,來秦後一直被本地軍將排擠,鬱鬱不得志,其實他兵法謀略,我大秦均無人能及,若有少龍為輔翼,立下軍功,本相定不會薄待你們。」

項少龍暗叫厲害,呂不韋這種籠絡手法,既直接又有力,怎不教人為他盡心盡力。先扮作感激的樣兒,才道:「相爺如此看重少龍,縱為相爺肝腦塗地,亦不會有半分猶豫,問題只在於少龍的大仇人趙穆仍然健在,一天不能將此惡賊碎□萬段,少龍亦很難分神到別的事情上。」

呂不韋大力抓著他的手臂,眼中厲芒一閃道:「本相亦恨不得把他剝皮拆骨,少龍即管放手施為,萬事有本相支持,拿了他首級後,記得帶回咸陽,大王和本相亦要一睹為快!」

項少龍至此才真正領教到呂不韋的厲害,難怪他能以一個商人,成為天下最強大國家的右丞相。

而且他只由自己幾句話,便看穿自己準備潛回邯鄲行刺趙穆,可知他的腦筋是多麼靈敏迅捷。

門官唱道:「蒙驁將軍到!」

項少龍差點衝口說「一說曹操,曹操就到」,幸好記起曹操尚未出世,連忙忍住。

呂不韋欣然轉身,大笑道:「有什麼事比見到老朋友更令人欣悅呢?」

項少龍和烏應元往正門望去,只見一位高瘦的男子,身穿錦袍,氣宇軒昂地大步走入殿內,隔遠便禮拜道:「蒙驁參見呂相!」

呂不韋以他獨特懾人的步姿,迎了上去,親熱地與蒙驁把臂而行,往烏項兩人處走來。

這蒙驁臉型修長,年紀約在四十許間,膚色黝黑,滿臉風霜,眉頭像時常都皺到一起的樣子,不過雙目藏神,使人有超卓不群的感覺。身體非常硬朗靈活,顯然因大量運動而保持在極佳狀態中。

項少龍暗忖呂不韋的眼光這麼厲害,給他看得上的蒙驁自非無能之輩。

蒙驁和烏應元早已認識,打過招呼後,精光閃閃的眼神落到項少龍臉上。

項少龍不想和他對望,連忙行下輩之禮。

呂不韋為兩人引介。

蒙驁顯然不大擅長交際,繃緊的臉沒有什麼笑容,有點生硬地道:「幸會!幸會!」

烏應元笑道:「荊俊那小子來此幾天,便與蒙將軍的令郎們結為好友,不時到荒郊打獵遊樂呢!」

呂不韋欣然道:「那小子的身手真的很好,來咸陽這麼短一段日子,便擊敗了本地三個著名劍手,他卻誰都不服,只服少龍,害得我們都心癢癢想看看少龍的絕世劍法。」

項少龍這才知道荊俊幹了這些事出來,也不知應歡喜還是憂心,看來暫時他想不站在呂不韋這一方也不行的了。

蒙驁聽到有人提起他的兒子,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道:「看看少龍什麼時候有空,請來舍下一敘,小武和小恬都很仰慕少龍呢!」

項少龍尚未有機會答話,門官唱喏道:u左丞相楊泉君、大將軍王□到!」

蒙驁的笑容立時收了起來,呂不韋則冷哼一聲,看來這新和舊、外地和本土兩個派系的鬥爭,已到了完全表面化的白熱階段。

項少龍望往大門,只見一個身穿交領華服的矮胖子和一個穿著戰袍的彪型大漢,昂首闊步而來。

秦人風氣確與趙人不同,既沒有前呼後擁的家將,亦沒有奏樂歡迎的樂隊,簡單多了,反使項少龍輕鬆寫意。

項少龍心中好笑,呂不韋這右丞相和楊泉君這左丞相,各帶一名將軍出席,顯然並非偶然,而是秦王蓄意讓雙方勢力均衡的安排。

不過這王□乃秦國軍方首要人物,而蒙驁只是個不得志的將軍,顯然呂不韋仍未獲得秦國軍方的支持,這就是呂不韋致命的弱點,所以才會如此積極爭取項少龍,否則這務實的商人可能看多他一眼都不願意。

楊泉君和王□的目光都凝注著項少龍。

項少龍和烏應元連忙施禮。

王□很有風度,微笑還禮。

楊泉君神情倨傲,略一點頭,一瞇那對被肥肉包圍著的陰險細眼,冷冷一笑道:u項兵衛來了多少天呢!本君若非來此赴宴,恐怕仍不能一睹尊駕的風采!」

這幾句話分明怪責項少龍到咸陽後,沒有謁見他這要人。

烏應元心中暗罵,臉上卻堆起笑容道:u愚婿昨天才到,疏忽之處,君上大人有大量,切勿放在心頭。」

項少龍反放下心來,這楊泉君喜怒形於色,庸俗平凡,怎會是呂不韋對手,反是這王□厲害多了。

「噹!」

磐聲響起。

十八名虎背熊腰,身型彪悍的衛士手持長戈,步履整齊地由後堂進入殿內,排列兩旁。

接著殿後傳來密集步下樓梯的聲音。

項少龍心中恍然,原來莊襄王一直在上一層的殿堂裡,這時得人通知賓客到齊,才下來主持晚宴。

同時猜到先前呂不韋當是在上一層與莊襄王密議,由此可見兩人關係多麼密切。

眾人分列兩旁跪伏迎迓秦王大駕。

先是四名內侍肅容步出,後面是八位俏麗的年輕宮娥,服飾以紫色為主,襯以紅藍二色,頗有點土氣,遠及不上趙魏兩國宮女內侍的華袍繡服。

他們分成兩組,每組二男四女,肅立一側。

環珮聲響。

一位體態綽約、羅衣長褂的俏佳人,牽著髮冠華衣、年約十歲的小孩盈盈走了進來。

項少龍偷眼一看,還以為是朱姬和小盤,等看清楚時,才知錯了。

此時內侍之一唱道:「秀麗夫人、成蟲喬王子到!」

項少龍心想,這就是楊泉君要捧的王子了,這秀麗夫人姿色不俗,應是莊襄王由邯鄲返秦後納的妃嬪,她和兒子能出席這宴會,隱有與朱姬和小盤分庭抗禮之勢,可見莊襄王對她頗為愛寵,否則早被打下冷宮。

環珮再響,項少龍立時眼前一亮。

只見朱姬身穿用金縷刺繡著花紋圖案的短襦,熠熠閃光,非常搶眼,下面是觸地裙褂,加上高髻宮裝,走起路來若迎風擺柳,更襯托出她纖腰豐臀的體態和媚在骨子裡的動人風情,立時把那秀麗夫人比了下去。

她一手攬衣,另一手拖著以黑色為主、短襦錦褲的小盤,正是「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還」,輕盈柔美、飄逸若神。

項少龍想起曾與她擁眠被內,枕邊細語,又是另一番滋味。低下頭去,避免與她的妙目交觸。

內侍唱道:「姬王后、政太子到。」

兩對母子,分別來到宴席旁,下跪等待莊襄王的龍駕。

小盤目不斜視,一眼也不望項少龍。

項少龍心中讚許,他曾千叮萬囑地吩咐小盤,對他絕不可神態有異,否則說不定會惹起朱姬或其他有心人的懷疑。

四名內侍一齊唱道:「大王駕到!」

項少龍不敢再偷看,只能在腦海幻想著對方模樣。

一把柔和悅耳、斯文平淡的聲音在前方響起道:「眾卿平身!」

眾人齊呼道:「多謝大王!」

項少龍隨眾人立了起來,抬頭一看,剛好與莊襄王打量他的眼光直接交觸。

這曾在邯鄲作質子的秦王,年約四十,身材高瘦,頗有點仙風道骨之態。皮膚白皙如女子,臉容蒼白,卻有股罕見的文秀神采,手指纖長,予人一種有良好出身,大族世家子弟的氣質,只可惜雙目神光不足,否則更是氣概不凡。

頭頂冕旒,外黑內紅,蓋在頭頂是一塊長方形的冕板,使他更添帝王之姿。

身上當然是帝皇的冕服,黑底黃紋,襯著金邊,莊嚴肅穆。

看到項少龍遠勝一般人的體形和神采,莊襄王的龍目亮了起來,唇角露出一絲溫文爾雅的笑意,柔聲道:「能成非常之事,必須非常之人,少龍你沒有令寡人失望。」

項少龍想不到莊襄王直呼他的名字,語氣又如此親切,連忙拜謝。

莊襄王目光落到烏應元身上,溫和地道:「得婿如此,烏先生還有何求,烏家異日定能因少龍光大門楣,可以預期。」

烏應元大喜謝恩。

楊泉君和王□交換了個眼色,都看出對方心中不滿。

莊襄王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眾卿請入席!」

磐聲再響。

另十八名衛士由內步出,先前的衛士九人一組,到了客席後持戈守立。

一位體態綽約、羅衣長褂的俏佳人,牽著髮冠華衣、年約十歲的小孩盈盈走了進來。

項少龍偷眼一看,還以為是朱姬和小盤,等看清楚時,才知錯了。

此時內侍之一唱道:「秀麗夫人、成蟲喬王子到!」

項少龍心想,這就是楊泉君要捧的王子了,這秀麗夫人姿色不俗,應是莊襄王由邯鄲返秦後納的妃嬪,她和兒子能出席這宴會,隱有與朱姬和小盤分庭抗禮之勢,可見莊襄王對她頗為愛寵,否則早被打下冷宮。

環珮再響,項少龍立時眼前一亮。

只見朱姬身穿用金縷刺繡著花紋圖案的短襦,熠熠閃光,非常搶眼,下面是觸地裙褂,加上高髻宮裝,走起路來若迎風擺柳,更襯托出她纖腰豐臀的體態和媚在骨子裡的動人風情,立時把那秀麗夫人比了下去。

她一手攬衣,另一手拖著以黑色為主、短襦錦褲的小盤,正是「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還」,輕盈柔美、飄逸若神。

項少龍想起曾與她擁眠被內,枕邊細語,又是另一番滋味。低下頭去,避免與她的妙目交觸。

內侍唱道:「姬王后、政太子到。」

兩對母子,分別來到宴席旁,下跪等待莊襄王的龍駕。

小盤目不斜視,一眼也不望項少龍。

項少龍心中讚許,他曾千叮萬囑地吩咐小盤,對他絕不可神態有異,否則說不定會惹起朱姬或其他有心人的懷疑。

四名內侍一齊唱道:「大王駕到!」

項少龍不敢再偷看,只能在腦海幻想著對方模樣。

一把柔和悅耳、斯文平淡的聲音在前方響起道:「眾卿平身!」

眾人齊呼道:「多謝大王!」

項少龍隨眾人立了起來,抬頭一看,剛好與莊襄王打量他的眼光直接交觸。

這曾在邯鄲作質子的秦王,年約四十,身材高瘦,頗有點仙風道骨之態。皮膚白皙如女子,臉容蒼白,卻有股罕見的文秀神采,手指纖長,予人一種有良好出身,大族世家子弟的氣質,只可惜雙目神光不足,否則更是氣概不凡。

頭頂冕旒,外黑內紅,蓋在頭頂是一塊長方形的冕板,使他更添帝王之姿。

身上當然是帝皇的冕服,黑底黃紋,襯著金邊,莊嚴肅穆。

看到項少龍遠勝一般人的體形和神采,莊襄王的龍目亮了起來,唇角露出一絲溫文爾雅的笑意,柔聲道:「能成非常之事,必須非常之人,少龍你沒有令寡人失望。」

項少龍想不到莊襄王直呼他的名字,語氣又如此親切,連忙拜謝。

莊襄王目光落到烏應元身上,溫和地道:「得婿如此,烏先生還有何求,烏家異日定能因少龍光大門楣,可以預期。」

烏應元大喜謝恩。

楊泉君和王□交換了個眼色,都看出對方心中不滿。

莊襄王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眾卿請入席!」

磐聲再響。另十八名衛士由內步出,先前的衛士九人一組,到了客席後持戈守立。

眾人紛紛來到席旁立定,待莊襄王坐下,侍衛卓立其後,秀麗夫人和朱姬兩對母子亦席地坐下時,才敢入席坐下。

右邊兩席,上首處坐的是呂不韋和項少龍,接著是蒙驁和烏應元;另一邊則由楊泉君和王□各據一席,涇渭分明。

項少龍故意不看朱姬和小盤,以免莊襄王或其他人發覺他和她「母子」二人的特別關係,這叫寧教人知,莫教人見。

宮女穿花蝴蝶般穿插席間,為各人添酒和奉上美點。莊襄王道:「姬後和政王兒均安返咸陽,寡人再無憾事,讓我們喝一杯!」

眾人舉酒祝賀,不過秀麗夫人、楊泉君和王□等的臉色當然不太自在了。

莊襄王的眼光落到朱姬和小盤處,眼神更溫柔了,以他那充滿感情的好聽聲音道:「政王兒,少龍有大恩於你,還不敬項先生一杯!」

項少龍亦不由為他的風采傾倒,深感成功非靠僥倖。莊襄王能於落魄時被呂不韋看中是「奇貨可居」,後來又打動了最被當時昭襄王寵愛的華陽夫人,納其為子,最後突圍而出,成為王位繼承者,自有其攝人的特色和丰采。否則縱使呂不韋再多花點錢貨,亦只是枉費工夫。

小盤聞言起立,來到項少龍席前。

到此刻兩人才有機會眼神交接。

小盤一對眼睛立時紅了起來,射出深刻之極的感情,幸好一閃即沒。

當下自有侍女捧來酒壺酒□。

項少龍長身而起,恭敬地俯身,舉手過頭,接過小盤遞來的美酒,一飲而盡。

小盤的身體更粗壯了,神色冷靜,當項少龍想到他日後統一天下的雄姿,不由心中一顫。

兩人分別回到席位裡。項少龍忍不住再望了小盤一眼,發覺朱姬正含笑看著他,秀眸儘是溫柔之色,嚇得忙垂下目光。

莊襄王逐一和眾人閒聊了兩句後,眼光再落到項少龍身上,從容自若道:「若要攻陷邯鄲,滅掉趙國,把趙穆生擒回來,少龍認為須多少軍馬?」

朱姬和小盤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楊泉君和王□亦露出注意的神色,看他有什麼話說。

呂不韋哈哈一笑道:「少龍放膽直言,舒陳己見!」

項少龍微微一笑道:「以現在的形勢論,攻陷邯鄲二十萬人即可,但要滅趙,就算舉大秦全國之力,仍未可辦到。」

眾人齊感愕然。

楊泉君冷笑道:「項兵衛對兵家爭戰之事,時日仍短,故才有此無知之言,王大將軍可否向兵衛解說一二,以免他見解錯誤仍不自覺。」

他始終堅持稱他作兵衛,正是要提醒別人,他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將,亦表明仍視他為外人。

莊襄王和呂不韋先是對項少龍之言露出不愉之色,旋又深思起來。

朱姬則是嘴角含春,對項少龍滿懷信心。

烏應元則向項少龍猛打眼色,希望他慎言。

蒙驁雙目則亮了起來,顯是體會到項少龍說話中的含意。

項少龍從容不迫地看著王□,虎目精芒閃閃。

王□給他看得有點心寒,謹慎起來,道:「本將卻想請項先生先解釋一下為何有此立論。」

此話一出,莊襄王、呂不韋、烏應元和楊泉君這四個不通軍事的人,立知項少龍非是胡謅一通,否則王□不會如此有所保留。

項少龍淡然一笑道:「長平一役後,趙國確是遭到致命之傷,不但影響軍心士氣,亦深入打擊了王公大臣對國家的信心,不過正是由於這種心態,亦形成上下拚死抗敵之心,燕人的大敗正是明證,臣下提出能以二十萬人攻陷邯鄲,是趁我們烏家剛撤離趙國,牧場所有牲畜均被毒斃,使趙人在這方面的補給難繼,兼之士氣大損,才有此把握。但這一戰必須以快打快,趁李牧和廉頗分別被匈奴和燕人纏著,無暇分身,故城破則退,不宜久留。」

再沉聲道:「若只為破城,十萬人便可做到,但若要速戰速決,全師而退,非二十萬人不可。」

王□呆了半晌,歎道:「項先生這話亦不無道理。」

項少龍禁不住對他好感大增,由於對方不會睜著眼說謊話。蒙驁沉聲道:「末將完全同意少龍之言。」

楊泉君氣得臉色陣紅陣白,與秀麗夫人交換了個眼色,一時說不出話來。

朱姬一陣嬌笑,媚眼一送,向莊襄王道:「大王啊!人家沒推薦錯人吧!大將軍和蒙將軍似還是首次對同一件事點頭同意呢!」

這麼一說,王□和蒙驁都尷尬起來。

小盤望著項少龍,湧起崇慕和依戀的情緒。

莊襄王先望了呂不韋一眼,油然道:「少龍的舉我全國之力,亦未能滅趙,又怎樣解釋呢?」

最緊張的是烏應元,假設項少龍在此項上不能說服秦王,那剛佔得的一點優勢,便會盡付東流了。

項少龍陳辭道:「戰爭之要,雖說以國力為本,軍力為器,但外交和情報卻是同樣重要,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楊泉君插入道:「這兩方面的事,我大秦從沒有疏忽過,先王以張儀為相,便是從外交入手,粉碎六國合從之策,至於情報方面,我們不時有探子到各國偵察,從沒鬆懈下來。」

項少龍愈來愈看不起這秦朝元老,不客氣地問道:「請問君上,假設我們傾全力揮軍攻趙,各國會有何反應呢?」

楊泉君登時語塞,因為若沒有確實情報的支持,如何可答這假設性的問題。

呂不韋在幾下拍了拍項少龍的大腿,表示很高興他挫了楊泉君的鋒頭。

王□終是和楊泉君共乘一船,出言道:u此事確不可輕舉妄動,齊楚兩國暫且不說,但三晉唇亡齒寒,必會齊起反抗,三國任何一國之力仍未足抗我大秦百萬之師,但聯合起來,則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此說,雖似為楊泉君緩頰,卻也等若肯定了項少龍的說法。

項少龍不讓眾人有喘息之機,侃侃而言道:「趙國若受攻擊,各國絕不會坐視,縱使開始時抱著坐山觀虎鬥的檢便宜心理,但只要趙人閉關穩守,再派人截斷我軍的補給路線,其他各國遲早必派軍應援,那時我們四面受敵,情勢殊不樂觀。」

莊襄王拍案道:「好一句『坐山觀虎鬥』,這麼精彩的語句,寡人還是初次聽到。」

項少龍暗忖難道這句話仍未在這時代被引用?謝過莊襄王讚賞後續道:「況且魏國信陵君仍在,足可影響各國,再來另一次合從,我們便危險了。」

眾人均默然無語,八年前魏國信陵君聯同各國軍隊,在邯鄲城下大破秦軍,各人自是記憶猶新,仍有餘悸。

莊襄王歎道:「如此說來,難道任由趙穆這奸賊逍遙自在嗎?」

只憑這一句話,便知莊襄王沒有統一天下的大志,否則這句話應是「如何才可蕩平六國呢?」

項少龍肅容道:「若只是要把趙穆擒來,大王則不必費一兵半卒,只交由臣下去辦好了。」

眾人同時愕然。

莊襄王精神一振道:「可有虛言?」

項少龍道:「絕無半字虛語,臣下只須要半年的時間去搜集情報,便可起行,把趙穆生蹦活跳帶到大王御座之前,任憑處置,不過此事最緊要保密,否則臣下恐難活著回來。」

莊襄王拍案道:「誰敢□出此事,立殺無赦!」

同一時間呂不韋在項少龍耳旁歎道:「這事怎可說出來?」

項少龍知他擔心自己會被楊泉君陷害,探手幾下,在他大腿上寫了個「假」字,呂不韋登時會意,讚許地看了他一眼。

楊泉君垂下頭去,免給人看破他的喜色。

朱姬嬌笑起來,向莊襄王撒嬌道:「生蹦活跳的趙穆,少龍用語真是有趣,剛才人家的提議,大王還要猶豫嗎?」

眾人一聽,立知另有文章。

果然莊襄王哈哈一笑道:「與少龍一席話,令寡人痛快極矣,若能把趙穆生擒回來,以□寡人心頭之恨,定然重重有賞,由今天起,少龍就是寡人客卿兼太子太傅,專責教導政兒劍術兵法。」

呂不韋大喜,忙向項少龍舉杯祝賀。

要知太子乃王位繼承人,若能成為他的師傅,異日太子登基,自能發揮直接的影響力量,所以這官位實是非同小可,人人眼熱。

楊泉君由席中走了出來,跪伏地上,顫聲道:「大王尚請三思,我大秦立國數百年,以武聞名,能當太子兵法劍術太傅者,均乃國內最佳兵劍大家,從沒有外人擔任此職,況且項兵衛一無軍功,二來不知劍術是否名實相符,不若待項兵衛擒趙穆回來後,大王再作定奪吧!」

他這番話亦算合乎情理,可見此人仍有點小聰明,可是莊襄王那聽得入耳,不悅道:「寡人怎會看錯人,這事就是如此安排,左丞相不必多言。」

王□忍不住亦走了出來,跪陳道:「大王務要三思,否則恐人心難服。」

這大將軍一開腔,等若秦國軍方齊聲反對,莊襄王雖心中大怒,亦不得不猶豫起來。

項少龍見狀亦跪稟道:「左丞相和大將軍之言不無道理,大王請收回成命,先看臣下能否擒回趙穆,再作決定。」

烏應元和朱姬暗叫可惜,朱姬更暗恨少了與項少龍接觸的機會。

小盤則差點想把楊泉君痛揍一頓。

莊襄王歎了一口氣道:「眾卿請起。」

楊泉君和王□兩人知他回心轉意,大喜回席。

項少龍亦從容回席去也。

王□見他毫不介懷,禁不住心生好感。

莊襄王尚未說話,呂不韋一聲大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見呂不韋正容道:「政太子太傅一職,怎可丟空半年以上。兵法方面,少龍剛才已表現了他超卓的見地,而少龍在趙魏兩境,以少勝多,大破賊軍,又斬囂魏牟之首,早名震天下,不用贅言。至於劍術,只要楊泉君和大將軍請來心目中我國最有資格的劍術大家,擇日御前比試,即立見分明。」

莊襄王大喜道:「一於這麼辦,好了!讓我們喝酒作樂。」

一拍雙掌,一隊歌舞姬立時飄進殿來,載歌載舞,可是卻衝不破那緊張的氣氛。

雙方都盤馬彎弓,準備讓對方栽個大觔斗。

項少龍心中苦笑,知道自己已給捲進了秦廷的權力鬥爭中。

這或者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第三章遠方音訊

接著的十天,項少龍度過了來到這古強國後最悠閒的美好時光。

他領著妻婢,與滕翼、荊俊、烏卓和那些隨他由邯鄲前來的一千家將,到了城外烏家新開發的牧場休養生息。

牧場佔地甚廣,快馬一個時辰才可勉強由這一端去到另一端,共有十八組簡樸但設備完善的房舍。他們選取了一個位於美麗小谷的四合院落,名之為「隱龍別院」。

每天清早起來,便和妻婢在大草原上馳馬為樂,順道練習騎射。又找來滕翼、烏卓和荊俊這三個高手對打,練習各種武器的掌握運用,作為與楊泉君等選出來那仍未知是何人的對手決戰前的熱身練習。

「精兵團」則由原先的七十七人擴展至三百人,日夜操練,以應付將來返回邯鄲活擒趙穆的班底。

有項少龍這真正的特種戰士主持,這批人都進步神速,掌握到各種深入敵後的偵察與作戰技術。

烏家人丁旺盛,其中不乏懂得冶鐵的巧匠,烏卓遵項少龍之言,在牧場內成立冶煉鐵器的作坊,依照他的設計,打造出攀爬腰索和飛針這類工具暗器。

項少龍更不忘依墨氏補遺捲上的方法打坐練氣,滕翼發現後大感興趣,從他處學得訣竅,效果比項少龍還要好。

項少龍索性把補遺卷給了他,由他自行鑽研上面寫的兵法和劍術,兩人間的關係,比親兄弟更勝一籌。

樂也融融時,陶方來了。

眾人齊集在廳內舉行會議。

陶方神采飛揚道:「有邯鄲的消息了,真是精彩。」卻沒有立即說下去。

眾人見他賣關子,都急得牙癢起來,只有滕翼不為所動,沉著如常。

陶方笑道:「逐件事來說吧!今次我們害得最慘的是趙穆,當趙人發現我們那條直通城外的秘道,才發覺上了大當,然後就收到了真正的嬴政返抵咸陽的消息,孝成王氣得病了一場,更把趙穆痛罵一場,整整一個月都不肯見他,到現在關係才改善了一點,但趙穆權勢已大不如前了,反而那郭開不知說了什麼謊話,竟騙得孝成王那昏君對他信任大增。」

項少龍忍不住問道:「趙雅的情況怎樣了?」

陶方知他仍沒有忘記這善變的美女,歎了一口氣道:「她也大病了一場,那齊雨還想去纏她,給她轟了出府門,很多人都看到呢!」

烏卓奇道:「趙王沒怪她嗎?」

陶方沉吟道:「據說她曾苦勸趙王不要對付少龍,那昏君事後亦有悔意,又見她病得死去活來,或者基於這些原因,趙雅的地位並沒有受多大影響。現在邯鄲人心惶惶,都怕我們會引領秦軍攻打趙國。最近孝成王派出使節,希望能聯結各國,以應付秦人的入侵,真是大快人心了。」

滕翼道:「那假嬴政的命運又如何了?」

陶方搖頭歎道:「給趙穆處死了,他滿肚子氣,惟有拿這無辜的可憐蛇發□。」

項少龍心中頗感不忍,不過這是沒有法子的事。

陶方忽地伸手按著項少龍肩頭,低聲道:「告訴你一件事,但千萬莫要動氣。」

項少龍一震道:「什麼事?」

陶方眼中掠過異樣之色,沉聲道:「有美蠶娘的消息了。」

項少龍色變道:「死了?」

陶方搖頭道:「不!是嫁了到附近一條村莊去,還生了兒子,丈夫是個頗有名氣的獵戶,據說相當愛護她。」

項少龍呆了半晌,反輕鬆起來,想起分別時的情景,美蠶娘可能早立下決心不離開那和平的地方了。這也好!最緊要她有個好歸宿便成了。

荊俊湊到陶方旁,輕聲問道:「有沒有給我送信與趙致?」

滕翼一震道:「你那封信有沒有□露我們會回邯鄲的事?」

荊俊嚇了一跳道:「當然沒有,小俊怎會這麼不知輕重。」

陶方由懷裡掏出一封信來,塞到荊俊手裡,笑道:「看來趙致對你都有點意思哩!」

荊俊一聲歡呼,凌空翻了三個觔斗,一溜煙走了,看得眾人失笑不已。

陶方見項少龍乍聞美蠶娘的事後,仍然情緒穩定,放心道:「我們到大梁的人有消息回來了,聽說紀才女到楚國去了。」

項少龍一震道:「不好!她定是往邯鄲找我。」

眾人同時捕捉到他的意思,紀才女當然不能直接赴趙國找他,惟有先往楚國,再取道齊國往邯鄲去。

古代訊息不便,邯鄲發生的事,恐怕到這時紀嫣然仍未知曉。

項少龍卻是關心則亂,決然道:「我們立即到邯鄲去!」

陶方道:「至少要過了大後天才成,秦人已推了一個人來和你爭太子太傅之職,定了大後天午前在御前比武,有點身份地位的都會來觀戰。」

烏卓道:「那人是誰?」

陶方應道:「好像是叫王翦吧!」

項少龍大感錯愕,心想又會這麼巧的。

項少龍在離農莊別院不遠的小瀑布旁獨坐沉思。

在這古戰國的時代裡,真是無處不是桃源仙境,就像眼前便是罕見奇景,谷內秀峰羅列,萬象紛陳,奇巧怪石,碧水流經其間,飛瀑彩池,隨緣天成,水動石變間,在陽光下百彩交織,使人怎麼看都不感厭倦。

他坐在一個這樣的水池旁,傾聽著飛瀑注入清潭的悅耳聲響,看著岸旁綠竹翠樹,浮波蕩漾,水嬌色艷,充盈著初春的生機和欣欣向榮的意象,不由心曠神怡。

可是當心神轉到大後天的御前比武上,又愁懷暗結。

不論那一個贏了,恐怕都會有點問題。

問題仍是他能否改變歷史。

若答案是否的話,那他大可什麼都不理,笑遨山林,終日享受與妻婢們魚水之歡,而小盤自然會成了中國首位皇帝。

只恨他不能肯定。

若他贏了王翦,對方還能否成為日後統一六國的主要功臣呢?

這真教他煞費思量。

但他亦是敗不得,否則烏家將會受到很大的損害,對小盤亦是嚴重的打擊,甚至他的邯鄲之行也會受到影響。

苦惱間,少女嬌甜的笑聲傳來。

草樹掩映中,翠桐和翠綠這兩位俏麗的艷婢,每人挑著兩個小木桶,到來取水,低言輕笑,並沒有留意到項少龍的存在。

兩女來到池旁,放下挑擔小桶。

翠桐坐到一塊石上,翠綠則脫掉鞋子,露出秀美的赤足,濯在水裡,意態放浪自如,不時發出銀鈴般的嬌笑。

項少龍想起與美蠶娘在那小谷的溪流,同作水中嬉戲的動人情景,心內不無感觸。

翠桐忽道:「少爺摟過了你嗎?」

翠綠嬌笑反問道:「你呢?」

翠桐霞生玉頰,點了點頭,有點苦惱地道:「唉!只是輕輕擐了人家的腰,吻吻臉蛋便算了。」

翠綠笑道:「小丫頭春心動了。」

翠桐氣道:「你比我好得了多少,昨晚夢中都在喚少爺。」

翠綠大羞道:「不准你再說!」

看到兩女嬌態,愁思難解的項少龍不由怦然心動,由藏身處站了起來。

兩女忽覺有人,別過頭來,見是項少龍,先是吃了一驚,然後是臉紅耳赤,羞得不知鑽到那裡去才好。

項少龍怕她們不勝嬌羞急急溜掉,迅速移到兩人間,分別抓起兩女柔軟的小手。

兩女渾體發軟,挨在石上池旁,不肯起來,額頭差點藏到酥胸裡。

項少龍看得慾念大作,笑道:「不肯走嗎?那我們就在這池內合體交歡好了。」

兩女大駭,齊叫道:「不!會給人看見的。」

項少龍威脅道:「想不給人看到嗎?乖乖的隨我去吧!」

兩女無奈站了起來,既羞又喜。

項少龍拉著兩女,沿溪踏著高低起伏的怪石,往上攀去,不一會來到最高一層的小水池,剛好可作俯瞰,盡收谷地的美景。

著兩女和他並肩坐下,摟著她們香肩,共賞這勝媲人間仙境的樂土。

兩人情不自禁的靠入了他懷裡,芳香沁人。

文明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二千多年後的科技,肯定是人類作繭自縛,不住地去破壞這美麗的大自然。任何人若能像他般來到這古時代裡,都要為大自然異日的面目全非心生感慨。

翠桐低聲道:「少爺剛才是否一直在那裡坐著?」

項少龍促狹地道:「我睡著了,聽不到什麼輕輕摟抱,親親面蛋,又或有人昨夜發夢囈語那類說話。」

兩女立時窘得無地自容,同聲嬌吟,把俏臉埋入他懷裡。

項少龍一邊讚歎這時代的男人真幸福,兩手撫上她們滑嫩不留手的臉蛋,溫柔地摩挲著。

兩女給他摸得嬌軀抖顫,呼吸不住增速。

此時無聲勝有聲。

項少龍低下頭去,尋寶似的找到翠桐的香唇,痛吻起來。

另一手則開始對翠綠作不規矩的侵犯。

翠綠那堪他熟練的撫弄和挑逗,呻吟抗議道:「少爺啊!」

這時太陽開始往西山落下去,剛好一道白雲橫過天際,赤陽化作一團艷紅,像個大火球般懸在遠空。

項少龍離開了翠桐的香唇,這動了春心的美麗少女嚶嚀一聲,反身緊摟著他強壯的腰肢。

他低頭向被他愛撫得連耳根都紅透了的翠綠,這可人兒正偷眼瞧他,見他目光射來,羞得差點要死,那逗人的模樣,看得項少龍忍無可忍,笑道:「以草為榻,以天為被,兩位大姐反對嗎?」

兩女嬌吟不休,那還懂得說話。

那晚項少龍縱情歡樂,可是即使在銷魂蝕骨的時刻,他的腦海仍不住閃過紀嫣然、美蠶娘,甚至趙雅的倩影。

眾女知他趙國之行迫在眉睫,神傷魂斷下,份外對他癡纏,難捨難離。

光陰在這情況下特別溜得快,兩天後他們離開了這美麗的小谷,返回咸陽城去。除荊俊外,滕翼和烏卓都留下,繼續操訓精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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