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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秦記第五卷作者黃易(武俠類)


尋宅門立即打了開來。這大宅的主人是個和烏府有深厚交情的人,自然樂意與他們方便。兩人也不打話,闖宅而入,再由後門來到宅後的街上,這才往郭府所在的「秀越山」快馬奔去。這一手由烏卓安排,就算真給人綴上,亦可將對方甩掉,漂亮之極。

雨雪迎臉打來,項少龍忽地一陣茫然。來到這古戰國的時代裡,雖只短短年許的光陰,但他已有著頗多慘痛無比的傷心事。舒兒、素女的橫死,已使他受到嚴重的創傷!但趙妮的慘死,更直到這一刻也難以接受!可是那又是殘酷無情的現實!

忽然間,這三位芳華正茂的美女,便永遠消失在這塵世間,就算他殺了趙穆或少原君,仍改變不了這個事實。現在他的大恩人元宗也證實死了。唉!這一切究竟為了什麼?

自己也隨時會給人殺死,那是否一種解脫?死後會否和他們有再見的機會。自有生命開始,生死的問題便一直困擾著人類。那是否只是一次忘情投入的短暫旅程,人的存在並非至墳墓而止。這問題從沒有人能解答或證實。宗教的答案:天堂地獄,又或生死之外,很可能只是一種主觀的願望。但沒有了又不行,死後空無所有,是很難被接受的一回事。

並騎身旁的烏卓道:「孫姑爺!前面就是秀越山了。」項少龍一震醒來,收攝心神,往前望去。這時他們剛離開民房,到了山腳處,只見一條山路,直通丘頂,上面古木成林,隱見巨宅崇樓,極具氣勢,但卻看不到有伏兵的形,山腳處有座牌樓,寫著「郭氏山莊」,卻沒有人把守。

兩人轉入道旁刻有與滕荊兩人約定暗號的疏林裡,躍下馬來。樹木草地均積蓋白雪,景像純淨迷人,卻不利隱藏或逃跑。烏卓在另一棵樹腳處找到刻記,向項少龍打了個手勢,領先深進林內。

項少龍把墨子劍連著趙倩為他造的革囊才背在背上,左手持著丟而復得的飛虹,追在烏卓背後。忽爾四周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幢幢人影和火光,把他們團團圍著。「鏘!」烏卓背上兩枝連鋌來到手上,暴喝一聲往前方突圍攻去,不讓敵人有時間摸清地形和鞏固包圍網。

項少龍正傷痛心愛美女和元宗的死亡,滿腔怨忿,拔出木劍,拿在右手,隨在他背後,殺往林裡。對方想不到他們如此凶悍。正面攔著烏卓的兩名趙墨行者倉忙下一個往後退了一步,另一人長劍揮來。

「鏗鏘」一聲,刃鋌交擊,在暗黑裡迸起一陣火花。烏卓欺對方膂力及不上自己,盪開長劍,令敵人門戶洞開,使了個假身似要向另一人攻去時,左手連鋌回轉過來,閃電破入對方的空門裡。那人也是了得,回劍守中,擋格連鋌,豈知卻忘了烏卓右手的連鋌,只見精芒一閃,烏卓扭腰運鋌由下而上,直沒入對方小腹裡。

那行者幾曾想到烏卓的連鋌角度如此刁鑽,一聲慘叫,往後跌退,鮮血激濺往雪地上,當場斃命。烏卓毫不停留,兩鋌化作兩道電光,隨著撲前之勢,往那另一行者攻去。戰爭終拉開了序幕。

這些行者人人武技高強,怎也想不到只兩個照面便給名不見傳的烏卓殺了一人,都紅了眼,圍了上來,一時殺聲震天。緊跟在烏卓身後的項少龍進入了墨子劍法守心的訣竅,敵人的一舉手、一投足都看得清清楚楚,更由於大家的劍法都來自同一源頭,使他對敵人的攻勢更是瞭若指掌,甚至看到所有不足和破綻處。

他暴喝一聲,左手飛虹狂格猛挑、右手墨子劍重砍硬劈,左右手竟分別使出柔剛兩種截然不同的勁道和招式來。他的眼神燃著憤怒的火焰,神色則冷酷平靜,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氣勢懾人之極。兵刃交擊中,三名行者同時被創,其中一人傷於烏卓鋌下,另兩人自是由項少龍包辦了。

一聲大喝自項少龍右方。一名特別高大,看來有點身份的行者,手持鐵棍排眾而出,由一棵樹後搶了出來,右腳踏前,左腳後引,俯傾上身,在火光下閃閃發亮的鐵棍直戳項少龍心臟而來,又準又狠又急。項少龍見他移動時全無破綻,知道遇上了行者裡的高手,不敢怠慢,左手飛虹使出墨子劍法三大殺招裡的「以守為攻」,回劍內收,劍尖顫動,也不知要刺往敵人何處,應付左側撲來的兩名行者;右手墨子劍則施出「以攻為守」的「絞擊法」,化作一道長芒,游蛇般竄出,和對方鐵棍絞纏在一起。

墨子劍法最利以寡敵眾,雖同時應付兩方攻勢,仍絲毫不亂。兼且是著重感覺而不只著重眼睛,所以即管蒙著雙目,亦可與敵周旋,在這種黑林的環境裡,只憑外圍的幾個火把照明下,對項少龍更為有利。那持棍行者想不到項少龍忽然使出這麼精妙的一招來,只覺有若狂龍出洞,勁道驚人的一棍,觸上對方木劍時,有種泥牛入海的感覺,虛虛蕩蕩,半點力道都用不上。

大吃一驚下,本能地抽棍後退,驀地小腹下劇痛,原來給項少龍飛起一腳,命中要害。縱使他比一般人忍痛的能力強上十倍,仍要慘嚎一聲,往後仰跌,再爬不起來。這一腳當然與墨子三大殺招無關,對一個二十一世紀的人來說,自不會墨守成規。

另一方的兩名行者,還以為項少龍改採守勢,挺劍便攻,那知光影暴漲,一人給齊腕斬掉右手,另一人大腿中劍,慘哼聲中,往後退去,撞得己方想補入空隙的人左僕右跌,亂成一團。誰想得到項少龍劍法如此精妙狠辣,大別於墨子劍法一貫溫淳的風格。

烏卓的表現亦毫不遜色,硬撞入兩個敵人中間處,手移到連鋌的中間,施出近身肉搏的招數,雖給敵人的劍在臂上畫出一道口子,但同時卻刺入其中一人胸口,另一敵人則給鋌尾回打,正中耳朵處。

倏忽間兩人推進了丈許之遠。背後弩機聲。兩人同時閃往樹後,弩箭射空。他們雖殺傷了對方多人,可是行者武士潮水般由四周湧來,形勢仍非常不利。項少龍見勢色不對,飛虹劍回到鞘內,探入外袍裡左手拔出飛針,連續施放。這一著大出敵人意料之外,登時有數人中針倒地。

對方見項少龍手揚處,便有人受傷或僕死,如施魔法,紛紛避往樹後。兩人那敢遲疑,朝暗黑處疾進,剎那間沒入林木深處。行者都給拋在身後,仍紛紛追來。

另一個問題來了。在這種逃亡的奔走和漆黑中,那看得到滕荊兩人留下的暗記,幸好就在此時,左前方遠處傳來一聲夜梟的鳴叫,惟妙惟肖。兩人知定是荊俊這狡計多端的小子弄鬼,大喜下循聲摸去。

樹林愈趨濃密,積雪深厚,確是舉步維艱。也不知撞斷了多少樹枝,前方上空一點火光,像星火般掉下來,原來是荊俊由樹上輕輕鬆鬆跳了下來,向兩人貶眼道:「這邊走!」兩人如遇救星,忙隨他去。

不一會走上斜坡,來到一塊大石處。上方叢林處隱見郭家透出來的燈火。滕翼巍然現身石上,單膝跪地,手持大弓,臉容肅穆,凝視著下面迫來的火光和人聲。三人來到他身後。

烏卓奇道:「你想幹什麼?」滕翼沒有答他。烏項兩人大奇,在這種密林裡又看不清楚敵人,強弓勁箭何來用武之地?驀地下方慘叫連連。荊俊雀躍道:「掉進去了!」

他們兩個都是優秀的獵人,自是設置獸坑的一流高手。「颼!」一枝勁箭,離開了滕翼扳滿的強弓,射入了密林裡。一聲慘嘶應戰而起。荊俊佩服地道:「滕大哥的『夜林箭』名震韓境,連走過的耗子都避不過。」

說話間,滕翼以驚人的熟練手法,連射三箭,真的箭無虛發,必有人應箭慘叫起來。這時項烏兩人才發覺下面再沒有半點火光,原來持火把者都給滕翼射殺了,火落到雪地上,那還不熄滅。滕翼的勁箭一枝接一枝往下射去,每箭必中一人,聽得烏項兩人五體投地,心想幸好他不是敵人,否則死了也不知是什麼一回事呢。

滕翼放下強弓,淡然道:「沒有人再敢上來了!」荊俊跳起來道:「我們早綁好攀索,又劈開了路,只要沿索而上,便可及時到郭府赴宴了。」項少龍想不到這麼容易便破了趙墨的重圍,可見戰略實在是至為重要的事。

再想到可在嚴平身上試試三大殺招的威力,不由湧起萬丈豪情,低喝道:「我們走!」郭家山莊位於山丘上,沿山勢而建,雖不及烏氏城堡壘堡森嚴的氣勢,卻多了烏氏城堡欠缺的山靈水秀,宅前是兩列參天的古柏,大門燈火通明,左右高牆均掛了風燈,亮如白晝。項少龍在門口報上姓名,立時有自稱是管家高帛的中年男人,親自為他們引路入府。

通過一條兩旁都是園林小築的石板道,一座巍峨的府第赫然矗立前方。只看這宅第,便知郭縱富比王侯的身家。路旁兩邊廣闊的園林燈火處處,采的是左右對稱的格局,使人感到腳下這條長達二十多丈的石板路正是府第的中軸線,而眼前華宅有若在這園林世界的正中處。

園內又有兩亭,都架設在長方形的水池上,重簷構頂,上覆紅瓦,亭頂處再扣一個造型華麗的寶頂,下面是白石台基,欄杆雕紋精美。先不論奇花異樹、小橋流水、曲徑通幽,只是這兩座亭,便見造者的品味和匠心。

園內植物的佈置亦非常有心思,以松柏等耐寒的長青樹為主調,再配以落葉樹和四季花卉,組成了濃郁的綠化環境,現在雖是滿園霜雪,雨雪飄飛,但仍使人想起春夏時的美景。林木中不時看到由別處搬來的奇石,增添了園林內清幽雅致的氣氛。那座主宅在園林的襯托下,更是氣象萬千,比之趙宮也不遑多讓。乃坐北朝南的格局,面闊九開間,進深四間,呈長方形,上有重簷飛脊,下有白石台基的殿式大門。宅前還有小泉橫貫東西,上架兩座白玉石欄杆的石橋,宏偉壯觀得使人難以置信。

荊俊這長居山林的小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湊到項少龍耳邊低聲道:「這樣大的房子,怎睡得著覺呢?」項少龍見那管家高帛遙遙在前領路,聽不到他們的對答,笑應道:u摟著個美人兒,還怕睡不著嗎?」荊俊立時眉飛色舞,顯是想到今晚回烏府後的節目。

項少龍想起趙宮,忍不住又想到香魂已杳的趙妮,憶起在御園內與她調情的動人情景,心中絞痛,恨不得插自己兩刀來減輕噬心的痛苦。待會還要和趙穆虛與委蛇,自己是否忍受得了呢?滕翼見他臉色忽轉蒼白,明白到他心事,伸手過來用力抓了他一下臂膀,沉聲道:「大事為重。」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泛起肝膽相照的知己感覺。

項少龍強壓下內心傷痛,硬迫自己腦內空白一片,步上石橋,踏著長階,往府內走去。府內□開十六席,分列大堂左右。當項少龍四人入內時,其他客人均已到齊,郭縱慇勤迎客,為他逐一引見諸人。趙穆今晚示威的帶來了一群家將,只看他們彪悍的外型便知是厲害的劍手,主從十二人,佔了四席。

嚴平白巾麻衣,孤身一人,腳上破例穿了對草鞋,有種獨來獨往的驕傲和灑脫,若非有元宗這仇恨築成在兩人間不能逾越的阻隔,說不定項少龍會和他攀點交情,現在則只能以這時代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用武力來解決。

初見面的是趙氏武士行館的館主趙霸,聽名字以為他是個彪形大漢,其實他比一般人都矮了點,可是骨骼粗大,一切向橫發展,胸闊背厚,脖子特別粗,與背肌形成使人印象深刻的三角形肌肉,使人想到就算任你捏他脖子,亦休想能把他捏得斷氣。膚色黝黑,顴骨顯露,方形有如鐵鑄的臉容,閃閃有神銅鈴般的巨目,體內似充盈著無盡的力量,移動間自具威勢和氣度,連項少龍亦看得有點心動。他以前當特種部隊時,打架乃家常便飯,最懂觀察對手,看到這趙霸,立時把對方列入最難應付的敵人行列。

有四個弟子隨他來赴宴,當然都是一流的劍手,但最引人注目是其中竟有一個叫趙致的年輕姑娘。乍看下她並沒有奪人心魄的艷色,但玉容帶著某一種難以形容的滄桑感,配以秀氣得驚人的鳳眼,瘦長的臉龐,性感的紅唇,極具女性的魅力。尤其她身長玉立,比趙霸高了整個頭,只比項少龍矮上三寸許,這麼高的姑娘,因大量運動練成的標準身型體格,予人鶴立雞群的出眾感覺。

趙霸和趙致等對項少龍都非常冷淡,介紹時只略略點頭,表現出掩不住的敵意。當荊俊忍不住上下打量趙致時,此女更露出不悅之色,秀目閃過駭人的殺機。嚇得荊俊不敢再看她。另兩個客人赫然是趙穆的文武兩大走狗。

大夫郭開生得仙風道骨,留著五綹長胡,只是眼睛滴溜亂轉,正如雅夫人所說的,滿肚子壞水,眾人中亦以他表現得對項少龍等最是親熱。更使人印象深刻是他那把陰柔尖細的嗓子。將軍樂乘與郭開都是三十開外的年紀,兩眼若閉若開,似有神又似無神,予人於酒色的印象,身材瘦長,手足靈活,一身將服,亦頗具威勢。兩人均有幾個家將跟隨,佔了四席。

接著是郭縱的兩個兒子,郭求和郭廷,都是平平無奇之輩,反是十多個家將裡,有個智囊人物叫商奇,無論風度和氣質,均使人知道此人足智多謀,學識豐富,不可小覷。介紹過後,郭縱招呼各人入座,首先要項少龍坐於右方第一席的上座,項少龍推辭不果,惟有坐了這代表主賓的一席。對面的主家席自是郭縱,接著依次是趙穆、趙霸和郭開。

項少龍的下首則是一直臉色陰沉的嚴平,打下是樂乘。郭縱的兩個兒子則陪於末席。事實上直至此刻,項少龍仍弄不清楚郭縱為何要設這慶功宴,假設剛才自已被人傷了,於郭縱面子上亦不好看。酒過三巡後。

郭縱欣然道:「老夫一生都是伴著個打鐵爐做人,現在年紀大了,粗重的事交了給兒子,閒來只是踩踩窮山野地,找尋穴鐵脈,研究一下器械兵刃的型制。對我來說,沒有東西比先聖魯公的手錄更珍貴,少龍今次寶而回,別人或者不知少龍的功勞多大,但老夫卻最是清楚。來!為我大趙中興有望乾一杯。」眾人紛紛舉杯,只有嚴平半點都不碰幾上美酒。項少龍心中叫苦,郭縱這麼一說,分明指趙國的興衰由他一手包辦,在這爭權奪位的時代,怎會不招人嫉忌。

果然趙穆和樂乘臉上都閃過不悅的神色,趙霸則凶光閃爍,只有郭開仍擺出一臉歡容,嚴平則仍是那毫無生氣、半死不活的表情。項少龍亦偷偷留意那別具風格的趙致,她每次舉杯,都是淺嘗即止,不像其他人灌得一滴不剩。烏卓在項少龍耳旁低聲道:「郭縱想害你!」項少龍點頭表示知道,揚聲答謝道:「郭先生過獎了,末將只是奉大王和侯爺之命盡心辦事,所有事均由大王及侯爺指示,末將幸好有點運道,不負所托,我看這一杯應敬的是侯爺。」眾人慌忙向趙穆舉杯。

項少龍等自是邊飲酒邊心中詛咒,暗罵趙穆這殘暴的奸鬼。那美女趙致想不到項少龍對答如此得體,眼中亮起訝異之色,細細打量起項少龍來。趙穆的臉色好看了點,哈哈大笑,欣然喝酒,好像功勞真是全歸於他的樣子。不過誰都知道以他的城府,絕不會被項少龍區區數話打動,這表面的歡容只是裝出來給人看的。

郭縱向立在身後的管家高帛打個手勢,後者立時傳令下去,頃刻數十美婢穿花蝴蝶般捧著熱葷美食,擺到席上,又慇勤為客人添酒。項少龍特別留意嚴平,只見他几上只有青菜麥飯,顯見郭縱特別的照顧了他的「需要」。郭縱哈哈一笑道:「老夫的宴會一向必有歌舞娛賓,但今天鉅子肯賞臉來敝府赴宴,所以節目安排上有點改變。」

大力一拍手掌。忽然十多個女子由後方的兩扇側門擁出,幾個□斗來到堂心立定,表演起各種既驚險又精彩的雜技來。當其中兩女絕無可能地在另兩女的肩頭凌空翻身,交換位置,再立定在對面下方的女子肩上時,眾人除嚴平外都拍掌叫好。荊俊低聲自負地道:「看過我的身手才拍掌吧!」

項少龍為之莞爾。荊俊始終是個大孩子,充滿了好勝心。眾女表演了變化萬千的羅漢後,才在眾人掌聲中退出堂外。郭縱笑道:u真正要喝彩的人是致姑娘,我這些家婢的身手,都是由她訓練出來的。」眾人聞言忙向趙致喝彩,其中又以荊俊叫得最厲害,使人惱笑皆非。趙致盈盈起立,淡淡還禮,似對讚賞毫不在意,予人甚有涵養的印象。

郭縱忽地乾咳兩聲,正容向項少龍道:「老夫聽說少龍與鉅子間有點小誤會,不若由老夫當個和事老,把事情解決。」項少龍心中大恨。郭縱似乎沒有一句話不為他著想,其實一直在煽風點火,挑撥離間,原因自是因他項少龍與烏家的關係。幾句話便弄到他十分難堪,就算他立即交出鉅子令,亦開罪了趙穆,因為他把擁有鉅子令一事瞞著這奸鬼;但假若他不讓郭縱做這「和事老」,郭縱便有借口對付他了。

幸好嚴平冷然道:「郭先生這和事老做得太遲了,現在本子和項兵衛的事,只能依從墨門的方式解決。」眾人不用問也知道,那種方式捨武力再無他途。趙墨行者伏擊項少龍一事,這些位於邯鄲權力最上層的人怎會不知道,亦明白嚴平方面吃了大虧,種下不可解的深仇。

趙穆從容道:「一個是大王最看重的客卿,一位是大王最寵愛的御前劍士,誰也不願看到任何一方有失,不若明天由本侯稟奏大王,由他定奪,好嗎?」郭開和樂乘立即心中暗笑,嚴平在趙國地位尊崇,最近對付燕國的入侵時又在輔翼守城立了大功,對著趙王都平起平坐,把這事攤在他面前,不用說吃虧的定是項少龍。他兩人的想法郭縱這老奸巨猾的狐狸怎會不知道。

他和烏氏不和已不是一朝半日的事,而有關烏應元和呂不韋的關係,亦是由他透露與趙王知曉,現在烏家出了個這麼厲害的孫姑爺,無論如何他也要毀掉他的。起先他還不明白趙穆的心意,經過言語試探下,立時有了默契。不過現在孝成王非常看重項少龍,又有烏氏在後面撐腰,他們不敢公然明槍明刀對付這由無名小卒變成有身份有地位的年輕劍手。

趙穆先打出了查察貞操的牌子,那知晶王后另有居心,為項少龍隱瞞了真相。於是他選中了劍術高明,手下又高手如雲且身份超然的嚴平,告訴了元宗身上沒有鉅子令的事,挑起兩人間的矛盾。再由郭縱借擺慶功宴為名,實是製造嚴平殺他的良機。如此連環毒計,確是厲害。趙穆如此一說,嚴平首先反對道:「侯爺的好意心領了,鉅子令乃本門至寶,一刻也不能留在外人手上,此事必須立即解決。」眾人心中暗樂,知道嚴平立即會向項少龍挑戰。

趙霸一陣大笑,吸引了各人的注意力後道:「項兵衛宮宴與連晉一戰,聲震趙境,可惜趙某剛到了別處考較行館兒郎的劍技,未能目睹盛況,至今仍耿耿於懷。下面的兒郎均望能見識到項兵衛的絕世劍術,這絕對是切磋性質,希望項兵衛不吝賜教。」烏卓等均皺起眉頭,世上乃有這麼不公平的事,這豈非采車輪戰法嗎?而且讓嚴平先摸清項少龍的劍路,更會對後來者提供大大便利。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趙致倏地起立,抱劍來至項少龍席前,含笑道:「請兵衛指點!」項少龍心道:我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恨呢?竟來向我挑戰,正要拒絕。滕翼已向躍躍欲試的荊俊打了個眼色,這小子大喜跳了起來,一點幾角,凌空打了個□鬥,越過趙致的頭頂,落在她後方,笑嘻嘻道:「有事弟子服其勞,師傅對師傅,徒弟對徒弟,便讓小子和致姑娘親熱一番。」項少龍等見這小子忽然變了項少龍徒弟,又口沒遮攔,語意輕佻,均感好笑。其他人見荊俊身手靈活如猴,都心中懍然,暗忖趙致今回遇到對手了。因為趙致亦正以靈巧多變名著邯鄲。

趙霸一向崖岸自高,極為自負,暗忖項少龍那有資格和自己平起平坐,心中狂怒,冷喝道:「小致便領教這位小兄弟的技藝吧!」趙致知道乃師在暗示她下辣手,兼之她又最恨男人向她調笑,應命一聲,猛一轉身,長劍電掣而去,標刺荊俊心臟,姿態既美,手法又疾又狠,確是第一流的劍法。

眾人見她突然發難,均以為荊俊猝不及防,難以閃躲。連項少龍和烏卓的兩顆心亦提到了喉嚨頂,怕他有失。只有滕翼像嚴平般毫無表情,似若儘管地裂天崩,也不能使他臉上的顏色有絲毫更變。

第二章公開決裂

荊俊亦想不到對方招呼都不打一個,便立即動手。不過他一生在山林出沒,在猛獸群裡打滾長大,比這更凶險的情況都不知遇上過多少次,哈哈一笑,使了個假身,似要往左橫移,到長劍臨身時,才差之毫釐般往右移開,閃到趙致的左後側,比鬼魅還要迅疾。

趙穆和郭縱交換了個眼神,都看出對方心中的驚異,項少龍有此子為助,確是如虎添翼,這樣看來,那烏卓和滕翼亦非易與之輩,不由使他們對項少龍的實力,重新估計起來。

趙致夷然不懼,這一劍純是試探荊俊的反應,這刻已知對方身手靈活之極,嬌叱一聲,兩腳一撐,離地而起,一個大空翻,手中利刃化作千萬點劍花,就在空中往荊俊撒去。趙霸的人立即高聲喝彩。

項少龍見趙致劍法既好看又嚴密,非只是花巧靈動,心中大訝,亦由此推知趙霸必然非常厲害。同時想到當日連晉號稱無敵邯鄲;趙穆、嚴平這些身份超然的人,當然不會與連晉動手,可是趙霸這武館的主持人,為何竟任得連晉橫行呢?

心中一動,似已捕捉到□中因由,但又不能清晰具體地描畫出來,那種微妙的感覺,令項少龍頗為難受。場中兩手空空,只在腰間插了一把長匕首的荊俊,終於亮出了他的兵器。只見他手往懷內一抹,一團黑忽忽的東西便應手而出,先射往趙致的右外檔,然後加速彎擊回來,「噹!」的一聲擊中了趙致長劍。

趙致的劍花立被撞散,人也落到地上。荊俊那東西則飛到頭上,不住隨著右手的動作在上空繞圈,原來是把半月形銀光閃閃的「飛陀刃」,兩邊均鋒利無比,尤其彎若牛角的尖端,更使人感到那可怕的殺傷力。項少龍還是初次見到他這獨門兵刃,暗忖若以之擊殺猛獸,當是不費吹灰之力。

荊俊笑嘻嘻看著不知如何應付他武器的趙致,一對眼趁機賊兮兮的盯著她的胸脯。趙霸喝道:「旁門左道的兵器,怎可拿來在大庭廣眾中見人。」一聲大笑在大門處響起,只聽有人道:「趙館主此言差矣!天下間只有殺人或殺不了人的兵器,那有什麼旁門左道可言。」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大將李牧在十多名家將簇擁下,踏進門內,後面還追著高帛和幾名郭家的府衛,顯是連通報也來不及。項少龍趁機把荊俊喝了回來。趙致眼中閃過森寒的殺機,悻悻然回座去了。

郭縱這老狐狸笑呵呵離座迎客,滿臉笑容道:「大將軍何時回來的,否則今晚怎也不會漏了你。」李牧虎虎生威的目光掃視了全場所有站起來歡迎他的人,當他瞧到趙穆時,虎目殺機一閃,才迅速斂去,冷冷笑道:u郭先生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就好了。」

眼睛盯著表情尷尬的趙霸道:「館主負責為我大趙培育人材,切莫墨守成規,本將軍長期與匈奴作戰,見慣戰場上千變萬化之道,兩軍對壘時,唯一的目的就是勝過對方,那管得用的是什麼武器。」趙霸氣得臉色發黑,卻是啞口無言。李牧轉向項少龍,語氣立轉溫和道:「少龍立下大功,今天我來就是要向你敬酒三杯,給我拿酒來!」

這趙國除廉頗外的一代名將,一來便鎮懾全場,連趙穆這麼霸道的人,亦不敢出言開罪這軍方的第二號人物。樂乘和郭開更噤若寒蟬,不敢搭口。項少龍心中訝然,想不到這代表趙國軍方的人物竟會公然表示對自己的支持,使他不致勢單力孤,一籌莫展。

只有嚴平仍踞坐席上,不賣賬給李牧。李牧亦不怪他,逕自和項少龍對飲三杯,還坐入了項少龍席內。烏卓等三人慌忙離座,由郭縱使人在席後另安排了三個席位,安置了他們和李牧的隨員。

各人坐定後,趙穆乾咳一聲道:「大將軍風塵僕僕,不知邊防情況如何呢?」李牧冷冷道:「巨鹿侯還是第一次問起匈奴之事,本將今次趕回邯鄲,為的卻是妮夫人的事情,我徵詢過廉相國的意見後,均認為她的自殺疑點頗多,故決定由軍方聯名上書,求大王徹查此事,侯爺乃一手處理此事的人,當知李牧所言非虛,我還要向侯爺請教呢。」

項少龍恍然大悟。記起了趙倩曾說過趙妮乃趙國曾大破秦軍的一代名將趙奢的媳婦,兼之因堅守貞節而甚得人心,更得軍方擁戴,所以連趙穆也不敢碰她。現在趙穆色膽包天把她害死了,他與軍方趙奢系統將領們的鬥爭再無轉圜餘地,變成了正面交鋒,所以李牧現在才毫不客氣,擺明要對付他趙穆。

趙穆的臉色立時變得非常難看,但衝著李牧的軍權地位,仍不敢反臉發作。郭開陰聲細氣地道:「妮夫人因思念亡夫,自盡而死,此乃千真萬確的事,大王最清楚其中情況。大將軍不把精神放在邊防上,是否多此一舉呢?」

項少龍想不到圓滑如郭開者,竟會如此頂撞李牧,可見軍方和趙穆一黨的鬥爭,已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再不顧對方顏面了。李牧不愧強硬的軍人本色,仰天長笑道:「我們就是怕大王給小人蒙蔽了,才不能不理此事。爭勝之道,先匡內,後攘外,若說此乃多此一舉,真是笑話之極。」

郭縱一向不參與任何派系的鬥爭,而各派亦因他的舉足輕重而對他加以拉攏,使他能左右逢源,這時見火藥味愈來愈濃,勢頭不對,插入打圓場道:「今晚不談國事,只談風月,老夫安排了一場精彩絕倫的美人舞劍,請各位嘉賓欣賞如何?」尚未打出手勢,嚴平沉聲喝道:「且慢!」

緩緩站了起來,拔出背後比一般劍長了至少一半的鉅子劍,冷然望著項少龍道:「項兵衛,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讓本子看看叛徒元宗傳了你什麼絕技?」由於嚴平身份特殊,李牧也找不到插嘴和干預的理由。項少龍知道此戰避無可避,心想這一仗就當是送給元宗在天之靈的祭品,若非以眾凌寡,嚴平休想傷得這墨家大師的半根毫毛!霍地立起,兩眼寒芒電閃,盯著嚴平道:「誰是叛徒?鉅子你見到墨翟他老人家才辯說吧!」

嚴平怒哼一聲,顯是心中非常憤怒,移步堂心,擺開門戶。堂內鴉雀無聲,人人均知道嚴平的劍法深不可測,當然有人暗中叫好,有人卻為項少龍擔心。趙穆則在偷笑,若殺了嚴平,儘管孝成王知道項少龍情非得已,亦必然大大不悅。若嚴平殺了項少龍,去此眼中釘,更是對他有利。所以無論結果如何,對他均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項少龍離開席位,出乎眾人意料之外的,他竟往對席的趙穆走去,兩眼寒芒閃閃,一點不讓地瞪著趙穆。趙穆和一眾手下都泛起戒備的神色,有人更手按劍把,準備應付任何對趙穆不利的行動。項少龍來到趙穆席前立定,微微一笑,解下腰間的飛虹劍,連鞘放在趙穆眼前席上,淡淡道:「這把劍還給侯爺,它既曾痛飲囂魏牟的鮮血,當沒有辱沒侯爺贈劍厚意。」再深深盯了這與他有深刻血仇的奸賊,才轉身往立在堂心的嚴平走去。

囂魏牟雖因他而死,但真正下手殺囂魏牟的卻是滕翼,項少龍這麼說,是要故意激怒趙穆,同時讓他知道自己已悉破他的陰謀。這還劍的行動正表示要和他畫清界線,公開對抗。在這一刻,他連趙孝成王也不放在眼內,更不要說趙穆了。亦只有這樣公開決裂,他才可得到廉頗和李牧等軍方的全力支持。

趙穆果然氣得臉色陣紅陣白,難看之極。其他人還是首次知道囂魏牟給人殺了,齊感愕然,紛紛交頭接耳,連李牧和嚴平亦閃過驚訝神色。不用再和趙穆這大仇人做戲,項少龍大感輕鬆,兩眼凝視著嚴平,伸手拔出墨子木劍,心中湧出騰騰殺氣,像熱霧般蒸騰著,同時心頭一片澄明,萬緣俱滅,連元宗的恩仇也忘記了,天地間只剩下他的墨子木劍和對方的鉅子劍,再無他物。

嚴平雖然穩立如山,毫無破綻。可是項少龍卻似完全明白敵人的所有動向和意圖,一絲不漏地反映在他有若青天碧海的心境裡。這正是墨翟三大殺招「守心如玉」的心法,藉著奇異的呼吸方法,專一的心志,而與趙穆的決裂,更使他像立地成佛,忽然得道的高僧,達到了這種劍道的至境。在旁觀者眼中,項少龍忽地變了另一個人似的,淵亭嶽峙,靜若止水,但又涵蘊著爆炸性的力量和殺氣。

趙穆和趙霸同時泛起駭然之色,他們都是用劍的大行家,自然知道這種境界,最能發揮劍術的精要。嚴平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深明墨子劍法重守不重攻之理,欺項少龍年輕氣躁,打定主意,決定了不作主攻。若非項少龍顯露出如此可怕的氣勢,他絕不會這般忍手謙讓。

項少龍眼光落到對方的鉅子劍上。在燈火下,有若暴長磷光的劍體散發著一種無可名狀的璀璨光芒,纖塵不染,可見極為鋒利。心中不由奇怪起來,墨子劍法以拙為巧,這種鋒快的長劍,不是與墨子劍法的精神相違背嗎?除非嚴平另有絕活,否則這種劍絕發揮不出墨子劍法的精華。想到這裡,心中已有計較,提起木劍,一步一步,緩慢有力的向嚴平迫去。嚴平雙目射出陰鷙厲芒,緊盯著項少龍雙肩。

大堂落針可聞,只剩下項少龍似與天地萬象相合無間充滿節奏感的足音。眾人泛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就似一切均在項少龍的掌握中,萬物都要向他俯伏叩首,那知這正是墨氏三大殺招的精神。

項少龍想起大梁鄒衍的觀天台,憶起漫天星辰的美景,心中湧起萬象豪情,一聲裂帛般的大喝,使出三大殺招以攻代守的招式,墨子劍似縮似吐,倏忽間循著一道玄奧無匹,含著物理深義的徑路,直擊嚴平臉門。以嚴平如此沉狠的人,亦吃了一驚,只覺對方劍勢若長江大河,滔滔不絕,假若自己只採墨子劍法的守式,立時會陷於捱打之局,更驚人的是對方的劍勢隱隱克制著墨子劍法,偏又是墨子劍法中不能懷疑的招數,無奈下,鉅子劍化作點點寒芒,以攻對攻。

項少龍正是要迫他施出壓箱底的本領,這時見計已得售,驀然後退,使出以守代攻其中的「回劍式」。嚴平大喜,還以為對方優越的劍法只是曇花一現,旋又落回墨子劍法的老套裡。他這套劍法乃出於自創,名為「破墨」,專門用來對付墨門內的敵人,所以對殺死項少龍真是成竹在胸,此時怎肯錯過如此良機,忙搶前狂攻,早忘了剛才擬好以守為主的策略。項少龍腦際澄明如水,見對方劍芒暴張,但目標卻是自己的右肩,那亦是他故意露出來的破綻。

以守代攻乃墨氏三大殺著的首式,內中包含了一百二十勢,每勢均有一個破綻,而這些破綻都是精心佈置的陷阱,引敵人入彀,這正是以守代攻的精義。這時見嚴平中計,哈哈一笑,閃電移前,嚴平登時刺空。項少龍略一沉腰,墨子木劍電疾迴旋,不偏不倚重重砍在對方劍上。

他知道嚴平劍法高明,火候老練,絕不會輸於自己,縱使自己有三大殺招傍身,始終是剛剛學曉,未夠純熟,所以不求傷敵,但卻把握了機會,以比對方長劍至少重上三、四倍的木劍,又憑著自己過人的臂力,硬是迫對方比拚內勁。嚴平立時吃了大虧,右手酸麻,鉅子劍差點甩手落地。項少龍亦心中懍然,原來嚴平表面看來精瘦如鐵,但臂力卻非常驚人,那反震之力,亦使他右手一陣麻痺。

嚴平悶哼一聲,往橫移開,使出墨子劍法的守勢,門戶森嚴至潑水難進。旁觀諸人看得目瞪口呆時,項少龍劍交左手,由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木劍似燕子翔空般彎向外檔,再回擊而來,掃往嚴平右肩處。嚴平那想得到對方左手使劍同樣厲害,右手血氣又未復元,不得已再退一步,變成面向敵人,鉅子劍使出巧勁,往木劍斜挑而出,意圖化去對手重逾千鈞的橫掃。

項少龍大笑道:「你中計了!」木劍一絞,已與對方寶刃纏在一起。人影乍合倏分。表面看來兩人毫無損傷,但人人都瞧出嚴平吃了大虧,臉色蒼白無比。項少龍「嚓嚓嚓」一連上前三步,往嚴平迫去。嚴平咬著牙根,相應後退。又同時齊往左移,似若有根無形的線,把兩人牽著。

嚴平不愧長年苦行的人,神情很快回復正常,便像沒有受傷那樣。原來嚴平剛才被項少龍起腳掃中小腿側,若非他馬步沉穩,又立即橫移化力,早仆倒地上,但仍隱隱作痛,知道不宜久戰,沉吼一聲,鉅子劍疾如流星似地往對方擊去。項少龍鬥志如虹,數著嚴平的呼吸和步調,當對方出招前,早由對方轉急的呼吸和步伐輕微的變法察覺先機,覷準虛實,使出三大殺招最厲害的「攻守兼資」中的「忘情法」,把自己投進死地,全憑稍佔優勢的先機,和對方比賽本能和直覺的反應。

一聲慘哼,嚴平長劍墮地,蹌踉跌退,臉色若死人,左手捂著右肩,鮮血由指隙泉湧而出。這一劍雖不致命,但嚴平短期內將難有再戰之力,右手會否給廢掉,仍在未知之數呢。當下有人搶出,要摻扶這心高氣傲的人。

嚴平站直身體,喝開撲來的人,瞪著項少龍道:「你為何要手下留情?」項少龍回劍到背後革囊裡,淡淡道:「元兄雖因你而死,但始終是你墨門本身的鬥爭,與我項少龍無干,為何要分出生死?」

嚴平沉聲道:「剛才你使的是什麼劍法?」項少龍平靜答道:「是本人自創的劍法,鉅子感覺還可以嗎?」嚴平眼中射出深刻的仇恨,喝了一聲「好」,頭也不回,朝大門走去,連劍也不要了。

第三章始皇之母

嚴平黯然敗走後,項少龍乘機告辭。

李牧欣然送他一程,著隨從讓了三匹馬出來,予滕翼等三人,項少龍被他邀到馬車上去。

車隊緩緩開下郭家山莊。

李牧沉吟半晌,喟然道:「我們今次是忍無可忍,孤注一擲,借妮夫人的事與趙穆作最後的周旋。」接著伸手搭上他的肩頭,語重心長地道:「我和相國一直留心著你,少龍你是我大趙這數代人裡難得的人材,而且還是這麼年輕。」再歎了一口氣道:「假設今次大王仍要維護趙穆,少龍立即離開趙國,到別處闖天下,不要像我們般瞎守著這完全沒有希望的國家。」

項少龍愕然道:「我們得到了秘錄,為何大將軍仍這麼悲觀,我看大趙的人丁正興旺起來,只要再多幾個年頭,便能恢復元氣!!」

李牧打斷他道:「少龍你對國事認識尚淺,就算沒有長平之戰的大傷元氣,我們亦有先天的缺陷。那就是不斷寇邊的匈奴,使我們為了應付他們,國力長期損耗。所以各國中,惟我大趙人丁最是單薄,雖是名將輩出,但建國後從來只有守成的份兒,沒有擴張的能力。」

項少龍打從深心中歡喜這與廉頗齊名的蓋世名將,忍不住道:「大將軍既看清楚這點,為何亦戀棧趙境不去呢?」

李牧望往車窗外,眼中射出悲天憫人的神情,輕輕吁出一口氣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長期守衛北疆,與匈奴作戰,與邊塞的住民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若我棄他們而去,凶殘狠毒的匈奴人還有誰能抵擋,我怎忍心讓他們任人屠戮呢。唉!」

言下既無奈,又不勝欷□。

項少龍心中感動,斷然道:「大將軍可否把上書大王一事,推遲一兩天。」

李牧兩眼精光一閃,瞪著他道:「你似乎有點把握,究竟是什麼妙著?」

項少龍對他是打心底生出欽佩之情,毫不隱瞞把趙穆可能是楚人派來顛覆的間諜一事說了出來。

李牧大力抓著他肩頭,眼中閃動出希望的焰芒,道:「少龍你真行,我們便從未曾由這點入手對付趙穆,我還會在邯鄲留上幾天,讓我們緊密聯絡,配合上書的時間。」

兩人再商議了一會後,已抵達烏氏城堡,下車前,李牧拉著他道:「少龍你仍是血氣方剛,很難抵受誘惑,你雖記緊酒色害人,縱是鐵漢,也受不起那種日以繼夜的銷蝕,少龍定要切記。」

項少龍知道自己的風流事跡,尤其是與雅夫人的韻事,已廣為流傳,所以李牧才有此忠告,老臉一紅,俯首受教。

剛踏入烏府,府衛便把他和烏卓請去與烏應元見面,滕荊兩人逕自回後宅休息。

烏應元由陶方陪著,在內宅的密室接見他們,聽取了此行的報告後,稱讚了他們一番才道:「圖先剛派人和我聯絡,說呂不韋的形勢相當不妙,他在秦朝的敵人正利用疏不間親之理,在莊襄王前播弄是非,要把他排斥,莊襄王為人又優柔寡斷,說不定會被打動,所以把嬴政母子運返咸陽一事,刻不容緩,有她母子二人在莊襄王身邊,呂不韋的地位便可穩如山嶽,甚至可坐上相國之位,否則連我們的希望也破滅了。」

項少龍的血液裡仍流著被李牧打動的情緒,皺眉道:「可否拖遲幾天,看看扳倒趙穆一事是否有希望?」

烏應元凝神瞧著他道:「我知少龍恨不得把趙穆碎□萬段,但這始終是私人恩怨,少龍應以大局為重,現在烏家的命運已落在你肩頭上,一個不好,便是堡破人亡之局。」

項少龍沉吟道:「若扳倒了趙穆,大趙或仍有可為?」

烏應元不耐煩地打斷他道:「這只是妄想,就算殺了趙穆,在孝成王這種昏君手上,趙家仍注定是亡國之奴,趙太子亦非好材料。烏家唯一出路,就是依附大秦,才有希望。」

項少龍垂頭無語,亦知道自己因與李牧一席話後,被對方忘我的偉大精神打動了。

還是烏應元這個不折不扣的生意人厲害,不論感情,只講實際收益來得高瞻遠矚,因為歷史早證明了他的說法正確無誤。

烏應元心中極疼愛這女婿,亦知自己語氣重了,聲音轉向溫和地道:「我知少龍智計過人,不知對送回嬴政母子的事,有什麼頭緒呢?」

項少龍振起精神道:「現在時間尚早,待我休息一會,便去找朱姬,只要能說服她,事情才有可能成功。」

烏應元等三人同時愕然。

現在已是戌時了,還說時間尚早?

難道他要半夜三更,摸入朱姬的香閨嗎?

項少龍浸在浴池裡,心情矛盾之極。

他是個極重感情的人,坐時空機來到的第一個地方就是趙國,與趙人相處了這段時日,赴魏時又與趙軍相依為命,已建立了緊密的感情,下意識地把趙國視為自己的國家,希望能為她盡一點力。

但他又知道即管幹掉趙穆,趙國仍不會好得到那裡去,這種兩頭不著岸的心情,自是使他愁思難禁。

身旁的婷芳氏柔聲道:「少龍在想什麼呢?」

另一邊的烏廷芳帶點醋意地道:「當然是想著雅姊和倩公主哪!」

項少龍摟著兩個赤身裸體,粉嫩膩滑的玉人兒,想起李牧勸他不要縱情酒色的告戒,苦笑道:「和你這兩個美人在一起,怎還會想起其他女人。我只是因今晚有要事去辦,不能陪你們,所以才心中苦惱。」

烏廷芳諒解地道:「陶公剛通知了我們,項郎放心去吧,我們兩人會乖乖的等你回來,噢!忘了告訴你,自你到大梁去後,婷姊每晚都和芳兒同床共寢,說親密話兒,今晚我們姊妹就在榻上等你回來。」

項少龍心叫天啊,若每次她們都要雨露均沾,想不酒色傷身都怕難矣。

烏廷芳又興奮地道:「想不到嚴平都不是你對手,真希望你也能挫挫那趙霸的威風。」

項少龍想起趙致,忍不住出言相詢。

烏廷芳有點尷尬地垂頭道:「聽說她是連晉那壞蛋的情人之一,你殺了連晉,她自然恨你入骨了。」

項少龍心中恍然。

趙霸對自己充滿敵意,亦可能是與此有關,而非和趙穆有任何勾結,但當然也有可能是另有原因。

在這時代,又或在二十一世紀,誰有權勢,便自有依附之人,此乃千古不移的至理。

項少龍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向正為浴池添加熱水的春盈道:「給我找滕翼和荊俊兩位大爺來。」

紛紛雨雪,仍漫漫不休地灑往古城邯鄲。

項少龍和滕翼兩人隱身暗處,注視著仍隱有燈火透出的大宅。

項少龍在滕翼耳旁笑道:「荊俊這小子定是心中暗恨,因為我把他從有女人的溫暖被窩中抓了出來。」

滕翼冷哼道:「他敢?我警戒了他,若太荒唐的話,就把他趕回家去。」

項少龍暗忖,有滕翼管著荊俊,這小子想放恣亦不易。

風聲響起,身手比常人敏捷靈巧十倍的荊俊由牆上翻了下來,迅即來到兩人隱身處,低聲道:「想不到裡面這麼大!我已找到朱姬的住處。」

項少龍點頭道:「我們去吧!」

三人從暗處閃出,來到高牆下。

項少龍望往雨雪紛飛的夜空,暗忖這樣月黑風高,更適合干夜行勾當,誰會在這種嚴寒天氣下不躲在被窩裡,連守衛也要避進燃著火坑的室內去呢。

在這萬籟俱寂的夜深時分,他們便像置身在與眾不同的另一世界裡。尤其項少龍想起即可見到把中國第一個皇帝生出來的美女,心頭既興奮又刺激。

項少龍仔細體味著這奇異的情緒,隨著荊俊迅速攀過高牆,來到了莊院之內。

裡面房舍連綿,教人難以一目瞭然,亦使人想不到以嬴政的質子身份,為何竟佔用了這麼大的地方。

他們落腳處是個長方形的露天院子,對著高牆是一列房舍,看來是□僕居住的地方。

荊俊展開身法,熟門熟路的在前引路,一口氣越過數重屋宇,到了一個園林之內,花木池沼,假山亭榭,相當不俗。

荊俊指著園林另一邊一座透出燈光的兩層樓房道:「我剛才偷聽侍女說話,朱姬應是住在那裡,卻不知是那個房間?」

滕翼細察環境道:「我們就在這裡為你接應把風,若見形勢不對,荊俊會扮鳥叫通知你。」

項少龍點頭答應,往樓房潛去,揀了個沒有燈光透出的窗戶,看過沒有問題後,閃了入去。

這是個小廳堂模樣的地方。

躡足到了往外去的木門,貼上耳朵,聽得外面無人時,推門而出。

外面是一條走廊,一端通往外廳,另一端是通往樓上的梯階。

屋內靜悄無聲,看來婢僕們早進了夢鄉。

這個想法還未完,梯頂處足音響起。

項少龍忙躲回門內,奇怪為何這麼晚仍有人未睡覺。

足音來到門前停下。

項少龍大叫不妙,這時來不及由窗門離去,匆忙下避到一角,蹲在一個小櫃之後,雖不是隱藏的好地方,總好過與來人臉臉相對。

果然有人推門而入,接著是杯盤碰撞的聲音。

項少龍知道對方不曉得有人藏在一角,放膽探頭一看,原來是兩個俏丫環。

其中一婢打了個呵欠道:「最怕就是他了,每次來了夫人都不用睡覺,累得我們要在旁侍候。」

另一婢道:「夫人平時話也不多半句,但見到他卻像有說不完的話。」

先說話的婢女笑道:「總好過服侍那個色鬼,身體都不行了,還要靠討厭的玩意發□,香姐便給他一連三晚弄得只剩下半條人命。唉!」

項少龍心中一沉,這色鬼不用說就是嬴政,現在由婢女口中說出來,看來雅夫人說的一字不假。

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雄材大略的秦始皇怎會是如此一個人,將來他憑什麼誅除呂不韋,又統一六國,確立中國龐大的基礎規模。

嘮嘮蘇蘇下,兩婢捧著弄好的香茗去了。

項少龍知道有人未睡,不敢由樓梯上去,由窗戶離開,覷準二樓一間燈火烏暗的窗戶,攀了上去,才到一半,一隊巡衛由花園的小路提燈而至。項少龍大吃一驚,因為這若是朱姬宿處,巡衛自然特別留心,絕不會錯過他這吊在半空的人。

猛一咬牙,加速往上升去,倏忽間已穿窗進入屋內。

那是女性住的大閨房,地上滿鋪厚軟的地席,秀榻內空空如也,除了几椅梳□鏡外,牆上還掛滿壁畫,美輪美奐,項少龍正懷疑這是朱姬的寢室時,兩婢熟悉的腳步又在門外響起。

項少龍心中叫苦。

這叫前面有狼,下面有虎,幸好房中一角放了個大櫃,無可選擇下,撲了過去,拉開一看,內裡共分兩格,最下一格雖堆有衣物,仍可勉強擠進去,那敢遲疑,忙縮了進去,剛關上櫃門時,兩婢推門入來。

接著是整理被褥的聲音。

不一會兩婢走了出去,卻沒有把門掩上。

項少龍心中叫苦,看情況朱姬和那情夫隨時會進來,自己豈非要屈在這裡聽朱姬的叫床聲。

今晚看來很難接觸到朱姬,若在有烏廷芳和婷芳氏兩人在的被窩中渡夜,自然比蜷曲在這裡強勝百倍。

而且滕荊兩人久候他不出,可能會弄出事來。

苦惱間,一重一輕兩種足音由遠而近,接著是關門聲。

項少龍心叫天啊!閉上眼睛,聽天由命。

外面傳來衣衫□□的摩擦聲,和男女親熱的呻吟聲。

項少龍閒著無事,不由猜起朱姬這情夫的身份。

照理絕不會是趙穆,明知明天軍方將領會向孝成王翻他的賬,目下好應去向趙王獻媚下藥,蠱惑君心。因為說到底,趙王對趙妮有著一定的感情,若真的知道下手害她的人是趙穆,說不定會不顧「夫妻」恩情,把趙穆處死,趙穆怎可大意疏忽。

可是朱姬母子一直被置在趙穆的監視下,其他人想接近亦須趙穆首肯才成。

那這人會是誰呢?

一把柔情似水的聲音在櫃外的房內響起道:「人家托你的事,辦得怎樣了?」

項少龍心中叫絕,只聽聲音,便知這女人很懂利用天賦本錢,迷惑男人,難怪剛登皇位的莊襄王對她如此念念不忘了。

呂不韋既挑中她媚惑莊襄王,她自非泛泛之輩。

那情夫道:「現在局勢不明,仍未是回秦的時刻。」

項少龍嚇了一跳,立時認出這是大夫郭開那娘娘腔。

想不到原來竟是他,難怪能與朱姬搭上,只不知趙穆是否知道此事。

朱姬嗔道:「有什麼不明朗的,現在異人已登上王位,只要我們母子能回咸陽,政兒就是繼承王位的儲君,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親吻的聲音再次傳來,朱姬嬌吟的聲音比前加劇,顯是郭開正施展調情手段,安撫朱姬。

只聽得朱姬嬌呼道:「不要!」

郭開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難得有這機會,來!到帳內再說吧!」

朱姬微怒道:「你只是對人家身體有興趣,一點都不關心妾身的心事。你說吧!為何答應了人家的事卻不做。」

郭開急道:「你不知我已做了很多工夫嗎?只是現在莊襄王剛登位,各方面都看得你們很緊,兼且呂不韋現在地位不穩,隨時有坍台的危險,無論怎樣計算,你也不應該於這時偷回咸陽去。」

項少龍逐漸明白過來,朱姬以美色誘惑了趙穆黨內郭開這重要人物,想借助他的力量,逃離邯鄲。

只不知郭開是否真想背叛趙穆,還只是存心騙色,看來還是後者居多。只要想想郭開正得勢當權,在趙國內又有龐大親族,無論他是多麼自私的人,一旦面對生與死的選擇,怎能不為父母兄弟妻子兒女著想。

最尷尬的更是若郭開到秦國去,肯定要失去朱姬和性命,因為朱姬另外兩個男人,無論呂不韋或莊襄王,都會因嫉忌把他郭開殺死。

以郭開那麼精明的人,怎會不考慮到這些切身的問題?

朱姬亦當明白這道理,只是心切歸秦當王后,什麼都顧不得了。

朱姬果然默不作聲。

郭開柔聲道:「來吧!天氣這麼冷!有什麼地方比被窩更舒服呢?」

接著是寬衣的聲音。

朱姬的聲音道:「你先到帳內去,我落了□便來陪你。」

郭開顯然非常疲乏,打了個呵欠,上榻去了。

外面傳來朱姬脫衣的聲音和解下頭飾的微響。

奇異的聲音響起,原來是郭開的鼻鼾聲。

項少龍受到感染,眼皮也沉重起來,快要睡著時,足音迫近。

他立時睡意全消,暗忖不是這麼巧吧,朱姬竟要來打開櫃門取她的性感睡袍?

想猶未已,櫃門被拉了開來。

項少龍人急智生,撲了出去,摟著她倒在席上,一手捂著她的小嘴,把她豐滿而只穿著單衣的動人肉體壓在身下,同時湊到她耳旁低喝道:「我是項少龍,奉呂不韋之命來找你!」

重覆了三次後,朱姬停止了掙扎,嬌軀放軟。

榻上傳來郭開有節奏的打鼾聲。

項少龍叫了聲謝天謝地,仰起了少許,登時和朱姬臉臉相對。

他不由心兒急跳。

只見身下女子,生得妖媚之極,充滿成熟女性的風情,一對會說話的眼睛,亦在閃閃生輝的打量著項少龍。

項少龍登時全面感受到她豐滿迷人的肉體,一陣心旌搖蕩,熱血騰湧。嚇得忙壓下慾火,以免對方察覺。

緩緩挪開捂著她濕軟小嘴的大手,朱姬的花容月貌,立時呈現眼下。

她絕不是烏廷芳、雅夫人又或紀嫣然那種完美精緻的美麗,臉龐稍嫌長了一點,鼻樑微曲,朱唇亦豐厚了些,可是配起她秀媚的俏目,卻形成一種蕩人心魄的野性和誘惑力,尤其極具性格的檀口,唇角微往上彎,使男人感到要馴服她絕非易事。

我的天啊!

這就是秦始皇的生母!

他一直在尋找秦始皇,卻從沒夢想過可這樣佔他母親的便宜。

如蘭的體香髮香,衝鼻而入。

朱姬一瞬不瞬她瞧著他輕輕道:「我知你是誰,因為趙穆現在最想除去的人就是你。」

項少龍收起意馬心猿,湊下去在她耳旁道:「希望你也知烏家和呂先生的關係,他派了圖先來和我們接觸,要盡快把你們母子弄回咸陽去。」

項少龍苦忍著耳腔內的痕癢,強制著侵犯她的衝動,卻捺不住輕嚙了她圓潤的耳朵,道:「首先要和你取得聯絡,瞭解情況,才能定下逃亡的細節,我—」

榻上傳來翻身的聲音。

兩人大吃一驚。

朱姬急道:「明晚再來!我等你。」

項少龍忙滾往一側。

朱姬敏捷地站了起來,這時榻帳內傳出郭開的召喚。

朱姬俏臉微紅,俯下俏臉橫了項少龍一眼。

項少龍忍不住色心大動,伸手握著她的小腿,緊捏一下,才放開來。

那種銷魂的感覺,比之真正歡好,更要感人。

朱姬又白了他一眼,才往臥榻走去。

當她弄熄燈火,鑽入帳幔裡時,項少龍才清醒過來。

不由暗叫這婦人好厲害,匆匆離去。

這時就算他弄出聲響,郭開也不會知道了。

第四章進退無路

吃過早點,項少龍去見烏氏父子,卻見不到烏卓和陶方。

他記起了與趙穆接觸的可疑楚人,知道兩人定為此事去了。

當他報告了昨晚見到朱姬的情況後,烏氏父子都沉吟起來。

烏應元皺眉道:「這個女人非常厲害,沒那個男人能逃過她的引誘。但是郭開為何這麼斗膽,那處的婢僕應是趙穆的人,他這樣作登榻之賓,怎瞞得過趙穆呢?」

烏氏道:「趙穆很多事都放下去給郭開辦,那裡的人說不定就是由郭開一手部署的,所以才可以這麼肆無忌憚,監守自盜。」

轉向項少龍道:「你那兩名新收的家將是難得的人材,好好的籠絡他們,財富女人,可任他們要求。」

項少龍唯唯諾諾應道:「我曉得的了!」暗忖若純講利害關係,怎可持久相依?

烏應元道:「少龍現在似乎可輕易把他們母子偷出來,問題只在如何離開邯鄲,沿途又如何逃過追兵的搜捕?」頓了頓懷疑地道:「這是否太容易了點!」

項少龍只擔心另一方面,道:「我們烏家有這麼龐大的親族,眷屬不下千人,怎逃得出趙國?」

烏應元微笑道:「這事我在兩年前便安排好了,烏家生意遍天下,所以一直以來,都不斷有人被安排到別處去管理生意和牧場,最近更借口開發新的牧場,連廷威也給送了出去,免他花天酒地時□漏了口風。」

項少龍這才恍然,難怪見不到烏廷威,道:「趙王既知岳丈和呂不韋交往的事,現在我們又不斷把家族的人調離邯鄲,怎會不起疑心呢?」

烏應元道:「他們始終止於懷疑吧了!從沒有抓到什麼真憑實據,而且無論郭家或我們,均與各國權貴有往來,還不時為趙王進行秘外交,若非趙穆從中煽風點火,和呂不韋有交情算得什麼一回事?——

項少龍更是不明白,道:「趙穆為何欲去我烏家而後快呢?」

烏氏一掌拍在几上,怒道:「還不是郭縱這傢伙從中弄鬼,不知從那裡查到我們族譜內有秦人的祖先,又查得烏氏乃秦人邊地一個大姓,自此趙王對我們疑忌日深,趙穆只是順著趙王心意,落井下石吧!」

項少龍至此才弄清楚來龍去脈。

烏應元回到先前的話題道:「郭開既秘密搭上了朱姬,得怎樣想個方法,利用這事打擊郭開和趙穆的關係。若沒有郭開給趙穆出壞主意,趙穆會容易對付多了。」

烏氏嘴角逸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道:u這事容後再說。」轉向項少龍道:「你最好想個較具體的計劃,今晚見朱姬時好堅定她的信心,以後合作起來容易一點。」

這時下人來報,有客人找項少龍。

項少龍心中奇怪,究竟是誰來找他呢?

項少龍這時在烏家的身份更勝從前,儼然為烏氏、烏應元外最重要的人物,就在主宅大廳內接見客人。

他出到廳堂,來的竟是少原君的舊將劉巢和蒲布兩人。項少龍大喜趨前,把兩人扶起,驚喜交集道:「我天天都在盼你們來,終給我盼到了。」

兩人見項少龍如此重視他們,都感激得熱淚盈眶。

項少龍問起大梁的事。

原來自項少龍美逃出信陵君府,信陵君暴跳如雷,又發覺《魯公秘錄》除了頭一截外,被人偷龍轉鳳盜走了,氣得差點自殺,更懷疑乃姊平原夫人向項少龍透露消息,對她兩母子冷淡起來。

少原君因此變得脾氣暴躁,終日打罵家將,蒲布等乘機請辭。

沒有了信陵君的支持,少原君亦難以支撐二百多個家將的局面,索性將他們遣散,於是蒲布等聯同四十多人,回到邯鄲。

他們均為這裡的地頭蛇,打聽到項少龍安然無恙,立即來找他。

項少龍靈機一觸,使人向烏應元要了一筆鉅額銅元,塞給兩人道:「你們找個地方落腳,但記緊不要□露與我的關係,即管盡情享樂,當我要你們辦事時,自會找你們。」

蒲布兩人知他正與趙穆展開生死鬥爭,聞言心領神會,又見他出手比少原君闊綽十倍,人品卻要好上百倍,那還不死心塌地要追隨他。

劉巢道:「我們在邯鄲都是很吃得開的人,現在又正式離開了平原府,不若我們詐作投靠趙穆那奸黨的人,好充當公子的耳目。」

項少龍暗忖這果然是好主意,誰想得到一向與自己為敵的平原府家將,竟是他的人呢。與他們商量了要投靠的對象後,又研究了聯絡的方法,兩人才興高采烈地告辭走了。

項少龍心情輕鬆起來,往找滕翼,見他正訓練烏家的子弟兵,想起特種部隊的觀念,對他道:「你看看我這提議是否可行,在這二千子弟兵中,揀出大約一百個最精銳的,名之為『精兵團』,把他們帶往農場隔離了來操練,學習各種不同技能,假若人人都學得你和荊俊的一半身手,那時要強闖進質子府救人,亦非沒有可能的事了。」

滕翼先聽得眉頭大皺,暗想一百人那能成什麼大事,到項少龍把自己以前在特種部隊的嚴格訓練和取強汰弱的方式說出來後,這經驗豐富的猛將亦要五體投地道:「這種訓練方式我還是首次聽到,少龍你實是無可比擬的軍事天才,戰爭到了你手上變成了一種藝術。」

項少龍心中暗笑,若把刀劍箭變成了槍炮,只是這個古代特種部隊,便或可征服六國,統一天下了,那時何懼區區一個趙穆。

兩人又詳細研究了訓練的方式和裝備,項少龍才領著荊俊和那十名隨身保鏢,往雅夫人府去。

策騎路上時,項少龍想起了不知去向的美蠶娘,恨不得立即掉轉馬頭,走到桑林村看個究竟。

又想起遠在大梁的紀嫣然,一時滿懷憂思,不能自己,難舒愁眉。

與他並騎而行的荊俊,溜目四顧,看著街上的行人,忽然有感而發道:「小俊很感謝項大哥和滕大哥,沒有你們把我帶到這麼刺激好玩的地方來,生活不知怎過才好呢?」

項少龍拋開心事,笑道:「但也可能會害得你丟了性命!」

荊俊嘻嘻一笑,灑脫地道:「那就只好認命了!正是因為有這種隨時丟命的危險,和美女玩起來時才特別有味道,那種感覺就像我五歲那年,首次幫爹去獵虎的情景?」

項少龍失聲道:「五歲的小孩走路都不穩妥,你能夠幫什麼忙呢?」

荊俊也笑起來道:「這就忘記了,只記得當猛虎掉進陷阱時,那可怕的叫聲,嚇得我把尿撒到褲襠裡去。」

項少龍忍不住哈哈大笑,愁眉稍解。

後方蹄聲響起。

眾人聞聲一齊扭頭往後望去。

一騎由遠而近,策馬者外披斗篷連頭罩著,一時看不清楚臉容,到奔至近處,才認出是誰。

荊俊的眼立即亮了起來。

項少龍也微感愕然,喚道:「致姑娘要到那裡去?」

趙致放緩馬速,來到項少龍另一邊,別過臉來,冷冷看著項少龍道:「兵衛要到那裡去呢?」

荊俊在那邊向她眨眼道:「致姑娘還未回答項大哥的話哩?」

趙致見到荊俊就心中有氣,覺得他比任何人都要討厭,怒道:「大人說話,沒有你插嘴的餘地!」

項少龍失笑道:「姑娘錯了,小俊是我的好兄弟,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荊俊想不到項少龍這麼抬舉他,立時神氣起來,挺起胸膛,故意惋惜地歎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致姑娘是來找我荊俊的哩!」

趙致氣得俏臉煞白道:「誰要找你?」

不知如何,荊俊的舉止動作,總令她看不順眼,芳心生氣。

荊俊呵呵一笑道:「那你來找誰啊!」

項少龍不禁莞爾,這小子對調戲女人,頗有一手。

趙致知道落入了荊俊的說話陷阱去,若她答是來找項少龍,因著荊俊先前語氣暗示的意思,便變成她是春心動了來找項少龍。若答不是,自然找的是他荊俊了。

事實上趙致亦弄不清楚來找項少龍是有何目的。

昨晚項少龍大勝在邯鄲有崇高武術地位的宗師級人物嚴平,震懾了在場各人。

一向自視甚高的趙霸亦生出怯意,尤其現在更有軍方在背後為項少龍撐腰,趙霸那還敢捲入政軍兩大勢力的鬥爭中,宴後立即告戒諸徒,特別針對趙致,不准她惹項少龍。

但趙致心高氣傲,回家後愈想愈不忿氣,起來後不自覺策馬往烏府去,途中竟遇上了項少龍等人,所以追了上來。

這時不禁語塞,脹紅了俏臉。

項少龍不知她和連晉的關係親密至何種程度,輕歎道:「當時在那種被迫分出生死的決戰裡,不是連晉死就是我項少龍亡,而且連晉和趙穆施弄陰謀詭計在先,我則是光明正大和他比拚高下,誰能怪我呢?」

趙致微一錯愕,垂下俏臉。

連晉與趙穆以春藥消耗項少龍體力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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