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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秦記第三卷作者黃易(武俠類)


他對這個時代的軍隊編制是個門外漢,乘著旅途無事,向手成胥動問。成胥喟然道:「戰爭乃生死悠關之事,只要有一分力量,便把這一分力量用盡。當年長平之戰,秦國便盡起十五歲的成童三軍作戰。今次燕王喜來攻我們,大王連未成年的童子都徵召入伍,幸好能大敗燕人,否則··唉!」

項少龍知道成胥乃雅夫人的人,和他說話少了很多顧忌。順囗問及軍旅編製的事。

成胥知無不言的道:「所謂三軍,一般情況就是壯男、壯女和老弱之軍。壯男之軍是戰鬥的主力壯女則作構築工事和勞役的輔助事務老弱之軍負起了後勤和軍隊糧餉炊事等雜役。」

項少龍大感索然,以前看電影時,那些戰爭場面都是燦爛壯烈,充滿了英雄感的浪漫。原來真正的情況卻是兩回事,連女人童子老弱都給推到戰場去受苦送命。

成胥低聲道:「今次我們人數雖少,但都是精銳的野戰騎兵,顯見大王非常重視此行,是很難得的了。」

項少龍回頭看去,見到少原君的十輛馬車和二百家將,墮在最後方。禁不住歎了一囗氣。想起若有事發生時,少原君怎會聽他指揮,只是這「內患」,便教他頭痛。

趙倩和趙雅這兩位美人兒的車子都簾低垂,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只不知她們是否正偷偷看著他呢?

想到這裡,策馬來到雅夫人的馬車旁。

果然雅夫人立即掀起簾幕,露出如花玉容,媚笑道:「兵尉大人要不要上來坐坐?」

項少龍苦笑道:「卑職有任務在身,怎可如此放肆?」

馬車前後的小昭諸女均抿嘴低笑。

而雅夫人曾提過的四名身手高強的忠心家將,則分作兩組,護在兩旁,見到項少龍,都恭敬地向他致禮。

雅夫人道:「他們四人都是孤兒,隨我姓叫趙大、趙二、趙五和趙七,有什麼事,即管吩咐他們。」

項少龍見他們中年紀最大的趙大,只比自己年長少許,趙七則頂多只有十六歲,但都是體格精壯的青年,看來頗有兩下子,笑道:「我的吩咐就是要他們時時刻刻都護在你和三公主旁,那便夠了。」暗忖趙國可能是這時代最多孤兒寡婦的國家。

趙大等四人一齊應諾。

那日走了三十多里路,幸好沿途風光如畫,項少龍抱著遊山玩水的心情,間中又可跟雅夫人和小昭諸女說話解悶,所以毫不寂寞。

趙倩和她兩個貼身俏婢一直躲在車裡,沒有露面。

項少龍雖很想見她,但卻要克制著這衝動,她終是金枝玉葉的身份,地位尊貴,不可以隨便和男人交談。何況明知她要嫁入魏國,還是不要惹她為妙。

黃昏時,大隊安營休息,在一道小溪旁的草原上豎起了二百多個營帳。

在項少龍的主帥大帳裡,項少龍、成胥與李牧派來的副將丁守,及另兩位領軍尚子忌及任征一共五人,圍坐席上,享用晚餐。

這些行伍之人,話題自然離不開戰爭和兵法。此時丁守這身經百戰的將正以專家身份,縱論戰爭的變化和形勢。

丁守道:「以前的戰爭簡單多了,勝敗取決於一次性的衝鋒陷陣,數日便可作出分曉,即使是比較持久的圍城戰,也只二三十日的光景,像最長的楚莊王圍宋,歷時九個月,已是非常罕有的例子了。那像現在的戰爭,隨時可打個三、五年,個中辛酸,真是說之不盡。」

項少龍好奇心大起,問道:「為什麼變化竟會如此劇烈呢?」

成胥接入道:「大人三軍日子尚淺,自然不知道其中情況。這可以分幾方面來說首先就是人囗多了,兵力亦隨之增強,以前的大國如晉楚,兵力不過四千乘,連十萬人都不到。但現在若把女兵和老弱亦計算在內,動輒帶甲百萬。其次就是國防方面··」

領軍尚子忌囗道:「成兵衛說得對,以前國防著意的只是首都,後來才陸續給近邊陲的要塞和都邑築城,而其餘的地方,敵軍可隨時通過,如入無人之境。」

任征加入道:「現在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國與國間都各自築起長城和堡壘。想征服別國,便要一個個城防堡壘攻下去,又有補給各方面的問題,所以提起戰爭,真是無人不皺起眉頭的。」

成胥意猶未盡道:「以前打仗,目的是取俘奪貨、屈敵從我。但現在卻以佔奪土地,殺死敵人為首務。敗者便是亡身滅國之恨。所以誰敢不誓死抗敵,戰爭確是愈來愈艱難慘烈了。」

丁守歎道:「還有就是大規模步騎兵的野戰和包圍戰已取代了從前以車戰為主、整齊又好看的衝擊戰。戰術亦複雜多了,所謂兵不厭詐,什麼設伏、誘敵、包圍、腰擊、避實擊虛,以逸待勞等等。為了克敵制勝,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成胥笑道:「那時的交戰雙方,事先擇日定地,約好時間地點,屆時各以戰車為主,步兵為輔,擺好堂堂之陣,然後嗚鼓衝擊廝殺,乾淨利落。現在那還有這調兒。最好是兵臨城下你也不知道,殺你個措手不及。」接著喟然一歎道:「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

丁守亦感歎道:「舊日只是臨時徵調農民充當兵卒,但現在戰爭愈來愈專業化,不但有常備的兵士,訓練亦嚴格多了。」

項少龍深刻地感受到他們對戰爭的恐懼和厭倦。暗忖若連他們這些軍人都如此心態,更何況養尊處優的雅夫人和烏氏等人。尤其長平一戰後,趙國形險勢殆,更使人人自危。看來趙國真是沒有多少好日子過,自己如何才能及時帶著眾女逃到安全之所,免得成了覆巢之下的破卵。

正思索間,帳外傳來混亂的人聲。

項少龍等大感愕然,搶往帳外。

只見雅夫人的營地處圍滿了士兵,爭吵聲不斷傳來。

這時有個士兵趕來,氣急敗壞道:「壞事了,少原君的徐海殺了人。」

項少龍和成胥等交換了個眼色,都看出對少原君的鄙視之意。

被殺的是雅夫人的家將趙二。

原來少原君趁項少龍等人在帳內用膳閒談,率著家將裡最著名的三大高手徐海、蒲布和劉巢三人和十多名好手,想闖入雅夫人的私帳,不問可知是要和她再續前緣,同時又可使項少龍丟失臉子。

守衛當然不敢攔阻他,直至到了雅夫人以布幕攔起的私營禁地,才給趙大等擋著,還未通傳給雅夫人知道,存心鬧事的少原君已指使手下向四人攻擊,不及防下,又是寡不敵眾,四人同時受傷,趙二還給徐海割斷了咽喉,當場畢命。

布幕後的守衛見勢色不對,湧了過去,將少原君等團團圍住,這才擋住了他們。

少原君的家將聞風而至,卻給項少龍屬下的禁衛軍擋在外圍,一時成了對峙之局。

項少龍、成胥和丁守等趕到時,雅夫人在小昭八女和身染血漬的趙大、趙五、趙七的拱衛下,鐵青著俏臉,狠狠盯著少原君。

而少原君則和一眾手下好整以暇,一你能奈我什麼何的樣子。見項少龍到來,偏不理他。向丁守道:「這算什麼一回事,我殺個以下犯上的無禮之徒,有什麼大不了,丁副將你立即把這些人給本公子趕走。」

丁守心中有氣,不過他亦深懂為官之道,並不把事情攬到身上,沉聲道:「這裡一切由項兵衛作主,末將只負責沿路的安全。」

雅夫人移到項少龍旁,低聲道:「給我殺了徐海,一切後果有我負責。」趙大等與趙二情同手足,一齊跪下道:「項兵衛請為我們作主。」

少原君冷笑兩聲,環手胸前,不屑地看著項少龍,存心要他難看。

這時布幕早給推倒地上,圍著的禁衛軍見少原君目無項少龍,都感同身受,一齊起哄,形勢緊張,一觸即發。

項少龍舉起手來,要各人安靜。心中湧起舊恨新仇,真想就地把少原君殺了,可是當然不可以這麼做。

先不說他有責任保護少原君到魏國去,更可慮者是魏國的第二號人物乃少原君的舅父,殺了他怎還可以到魏國去。少原君亦是看清楚這點,才故意在起程的第一天便來滅項少龍的威風。

若任他胡混過去,啞忍了此事,那以後再沒有人會看得起他項少龍了。

這是個只尊重英雄好漢的強權時代。可能連雅夫人都會對他觀感大改。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項少龍眼光落到被抬到一旁的趙二屍身處,冷喝道:「徐海!」

臉目狠冷,身材高瘦硬朗的徐海正要應聲,少原君止著他道:「命令是我下的,要找便衝著我來吧!」

項少龍眼中射出凌厲之色,往少原君道:「假若徐海能擋我三劍不死,此事便作罷休!」

眾人全靜了下來。

更有人認為項少龍是想敷衍了事。

要知項少龍劍法雖高,但要三劍便殺了像徐海這樣的高手,實是難以想像的事。

少原君當然亦不相信他區區三劍可殺死徐海,心中暗喜,想道若他三劍無功,自是威信掃地,表面卻不動聲色道:「兵衛若給徐海傷了,切莫怨人。」

項少龍仰天一陣長笑,「鏘」的一聲拔出趙穆送的飛虹寶劍,遙指徐海道:「來吧!」

雙方的人均退了開去,露出一片空地。

徐海一聲獰笑,拔出配劍。

他曾目睹項少龍和連晉的趙宮之戰,知他劍法。心想我難道連你三劍都擋不了嗎?打定主意,一於以堅守配合閃移,好使項少龍有力無處發揮。

成胥、丁守和雅夫人等均以為項少龍是借此下台階。暗歎此亦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項少龍深吸一囗氣,飛虹劍擱到肩上,往徐海迫去。

徐海手臂伸出,長劍平舉胸前,遙指著項少龍的咽喉,盡量不予項少龍近身肉搏的機會,戰略上運用得恰到好處。

旁觀雙方都似預看到了項少龍無功而退的戰果。

項少龍這時迫至徐海的劍鋒前兩步許處。不知腳上踏到了什麼東西,滑了一滑,失了勢子,往一側傾去。

雅夫人諸女最關心項少龍,駭然驚叫起來。

少原君和一眾手下大喜過,齊聲喝了起來給徐海助威。

徐海乃劍道高手,怎會放過如此千載一時的良機,一聲暴喝,舉步前衝,長劍閃電往項少龍刺去。

怎知項少龍用的正是他們剛才討論「兵不厭詐」的劍術,因為若是正常情況,恐怕他十劍都殺不了像徐海這種強悍的專業劍手,惟有引他發招,才能有可乘之機。

就在長劍及胸時,他立穩勢子,同時憑著驚人的腰力拗往後方,上下身軀彈弓般差不多扭成了個九十度的直角。

長劍在他上方標過。

徐海做夢都想不到對方會使出如此怪招,一劍刺空下,因用力過猛,仍往前衝去,正要揮劍砍下時,「砰」的一聲,下陰早中了項少龍一腳。

徐海痛得慘嘶一聲,長劍脫手飛出,身體卻往後跌退。

項少龍的腰又拗了回來,擱在肩上的飛虹劍化作精芒,抹過徐海的咽喉。

「砰!」

當徐海仰天跌在地上時,已變成了一具沒有生命的屍體。

全場靜了一剎那,接著是項少龍那方轟天而起的喝彩聲。

少原君方面的人都臉如死灰,氣焰全消。

項少龍冷眼看著少原君,淡然道:「少原君千金之體,我們不敢冒犯,可是若你的家奴犯事,莫怪我手下不容情。」

少原君兩眼射出深刻的仇恨,囗唇顫震,卻說不出話來。猛一跺腳,轉身欲走。

項少龍大喝道:「慢走!公子就任由家僕暴屍荒野嗎?」

少原君又羞又怒,命人抬起徐海,憤然去了。

眾禁衛歡聲雷動,連成胥等亦露出心悅誠服的神色,覺得項少龍處理得非常漂亮,把少原君壓得完全抬不起頭來。

少原君離去後,項少龍大感不妥,交待了幾句話後,回到自己的帥帳裡,又派人守在門外,謝絕探訪,把郭縱為他打造的鐵製零件取出來,攤在地上。

這些零件精光閃閃,工巧細緻,令項少龍讚歎不已,想不到在戰國時代,冶煉的技術竟發展到這麼高的水平。

首先要裝嵌的是一套攀牆過壁的鉤索。那是他在特種部隊的必備寶貝,以機括彈簧射出長索,勾掛著牆頭或任何受力之處,再把裝在腰間的掛鉤扣在索上,便可以往上攀又或向下滑落。

特種部隊用的是鋼索,現在只可以柔的麻繩替代。

雖說結構簡單,而項少龍本身又一向對這類小玩意既有興趣又是熟悉,也要弄到深夜才大致完成。

正心滿意足地看著手上的傑作時,帳外傳來雅夫人不悅的聲音道:「誰敢攔我!」

項少龍想收起東西都來不及,雅夫人已直闖進來,見到席上的怪東西,一呆道:「少龍!你在做什麼?」

項少龍尷尬一笑,把分作兩件的攀爬索扣收回箱子裡,苦笑道:「你不用聽我的話了嗎?」

雅夫人立時軟化下來,坐入他懷裡,幽幽道:「我派小昭多次過來找你,都給守衛擋著,還以為你因少原君的事惱了人家,一時情急,惟有過來找你,怎敢不聽你話呢!」接著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麼東西?」

項少龍敷衍道:「只是些小玩意,不過有時亦會有想不到的作用。」

雅夫人伸出纖手,起一串或彎曲或一端開著小叉的幼長鐵枝,露出思索的表情道:「這是否開鎖用的?」

項少龍知道瞞不過她這專家,無奈點頭。

雅夫人轉過身來,秀眸閃著驚異的神色,凝瞧了他好一會後才道:「我愈來愈感到你深不可測,剛才你施計殺死徐海,為趙二報了仇,亦為我出了一囗惡氣,雅兒真的很感激你,願為你做任何事。」

項少龍見她神態柔順可人,獎勵地給了她一個長吻,才湊到她的小耳旁道:「答應我!不要把你現在看到的事,告訴任何人,行嗎?」

雅夫人給他吻得神魂顛倒,心神皆醉,願意地點頭,美目半閉,嬌無限道:「項郎的話,對人家來說就是最高的命令,既知你不想我問這方面的事,雅兒以後便不再問了。」

項少龍對她的善解人意,甚感欣悅,乘機請她找人給他縫製縛在腰處的內甲,好裝載那過千枚飛針,雅夫人能為愛郎辦事,自是欣然答應。

那晚郎情妾意,說不盡的溫馨纏綿。

次晨一早上路。

少原君方面靜默下來,墮在最後,一與他們格格不入的姿態,但再沒有新的挑惹行動。

項少龍那不妥當的感覺更強烈了。

少原君這種自幼驕縱的公子哥兒,絕不是吞聲忍氣之人,目下如此沉得住氣,定是在魏境另有對付他的佈置。

三公主趙倩則整天坐在簾幕低垂的馬車裡,下車時又以紗幕遮面,躲進布垂圍的帳內後便一步不出,使項少龍大感不是味道。

如此曉行夜宿,第四天午後終於抵達最接近趙國邊境長城的要塞-滋縣。城守瓦車將軍對這送嫁團非常恭敬,在將軍府設宴款待他們。趙倩和雅夫人千金之體,當然不來三宴,平原夫人母子亦托詞不來,幸好這瓦車風趣幽默、妙語如珠,仍是賓主盡歡。

宴後瓦車領著項少龍,三觀趙國邊防,那隨著起伏的山巒延往兩邊無限遠處的宏偉城牆。

踏足城頭之上,項少龍想起將來秦始皇就是把這些築於各國邊防處蜿逶迤的城牆,接連起來而成世界十大奇跡之一的萬里長城,使中國能長時期保持大一統的局面,禁不住大發「思將來」的幽情,心生感慨。

這些城牆厚而高,城前的壕池既深又廣,確是當時最隹的防敵設施,遠處則大河環繞,氣勢磅石薄,壯人觀止。

瓦車指著城牆外一無際光禿禿的曠野,微笑道:「這是我大趙最醜陋的地方了,但卻是人為的,每隔一段時間,我們便要把城外所有樹木全部砍掉,連石頭都不留下,總之能帶入城中的東西便一律運走,不留給敵人任何可用之作攻城的東西。」

項少龍暗忖這就是堅壁清野了,看著城上每隔百丈便設置一個的碉樓,讚歎道:「有如此藩屏,那還怕敵軍壓境?」

瓦車指著城外遠方環繞而過的大河道:「我們這堵連綿數百里的長城,全賴漳水的天險和山勢築城為防,主要用於守禦魏秦兩國。」

項少龍同意道:「築城在險要之地,實是至關緊要的事,我們的長城依山而建,本身就是易守難攻了。」

長城就像一對巨人有力的臂膀,把趙國緊擁在它們安全的懷抱裡。

瓦車自豪地道:「為了應付敵人千奇百怪的攻城法,例如積土高臨、雲梯、挖地道、水攻、沿城蟻附的攻勢,甚或石彈機、巢車等攻城器械,使我們曾多次修改城牆,現在不是我誇囗,就算兇猛如秦軍,我們又沒有外援的情況下,仍可隨時擋他幾個月。」

接著又帶他看了各種防守的兵械,如弩、戟、矛、、斧、長椎、長鐮、長斧、壘石、黎等兵器。又有各種運土載人的四輪木車,教項少龍大開眼界。

城上藏有大量的水和沙石,與及水缸、瓦木罌等盛器,還有火灶、大釜等,以應付敵人的火攻、又或以之澆灌爬城上來的敵人。

項少龍一一默記心頭,暗忖將來說不定有朝一日要憑這些原始但有效的工具守城時,亦不致手足無措呢。

瓦車最後道:「守城之要,除了做好一切防禦措施,備有足夠的糧食和燃料,更重要是做到內有堅守之兵,外有救援之軍。所謂無必救之軍者,則無必守之城。」

項少龍頷首受教,不過想起趙國男丁單薄,不由心下惻然!真想把趙穆這奸賊拉來看看,好讓他領略一下面對敵人隨時兵臨城下的滋味,教他再不敢還只懂躲在似安全的邯鄲,終日想著如何設法排擠忠臣良將。

直到黃昏時份,項少龍才興盡而回。

回到寄居的賓館大宅,項少龍心中一動,借囗向平原夫人請安,到東館見這權勢橫跨魏趙兩國的女人。

剛好少原君不在,下人傳報後,平原夫人在東廂的主廳接見他。

項少龍還是第一次見到平原夫人,只見她生得雍容秀麗,由於保養得好,外貌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遠看有若三十許人,近看才察覺到她眼角在化下的淺淺皺紋,但仍無損她的風華。

她的秀髮梳成墮馬髻,高高聳起,又墮往一側,似墮非墮,顫顫巍巍,使她更有女人的味道。

身穿是繡花的羅裙,足登絲織的花繡鞋,頭上的髮簪用玳瑁鑲嵌,耳戴明珠耳,光華奪目,艷光照人。

項少龍想不到她有了這麼又大又壞的「孩子」後,仍保持這種丰神姿采,心中大訝,施禮後,坐到下首裡。

背後立著四名侍女的平原夫人,亦留心打量著項少龍,但卻神情冰冷,沒有半絲歡容,弄得氣氛相當尷尬。

項少龍開囗道:「夫人路上辛苦了,卑職若有什麼失職或不周到之處,夫人請不吝賜責。」

平原夫人淡淡看著他道:「那敢責怪大人呢?」

項少龍知她因自己開罪了她的兒子,所以心存芥蒂,正要砌詞離去時,平原夫人揮退侍女,正容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只不知項兵衛是否識時務的人?」

項少龍心叫好戲來了,恭敬地道:「夫人請指點少龍。」

平原夫人冷冷道:「你若連自身的處境亦看不清楚,我也不願對你多費唇舌。」

項少龍暗叫厲害,道:「良禽擇木而棲,可是若處處都是難棲的朽木,豈非空有引翅高飛之志,偏無歇息棲身之所?」

要知兩人目下所談之事,等若背叛了趙國,所以項少龍有意用暗喻的方法,免得被平原夫人拿著痛腳來陷害他。

一來他並不覺得背叛趙王是什麼一回事,其次若能巴結好這女人,說不定魏國之行會容易得多。否則若她在信陵君前說上他兩句,便要教他吃不完繡著走。

平原夫人似很欣賞他的說話,嘴角逸出一絲笑意,輕輕道:「現在天下最強者,莫過於秦。可是秦人乃虎狼之徒,又深具種族之見,以商鞅對秦的不世功業,仍落族誅之禍,可知良禽擇木,還有很多要考慮的因素。」

項少龍暗訝對方識見,一時亦摸不清她是否在招攬自己,試探道:「夫人是否清楚我和貴公子間的事?」

平原夫人俏臉一寒道:「少不更事的傢伙,徒取其辱,少龍不用理他,幾時才輪到他作主?」接著微微一笑道:「若非見你文武兼資,在那種情況下仍可誘殺徐海,我才沒有興趣和你說這番話呢。」

項少龍一陣心寒,這時代的人真的視人命如草芥,又見她如此精明厲害,更知不可開罪她,恭然道:「請夫人指點一條明路。」

平原夫人態度親熱多了,柔聲道:「少龍亦當清楚在趙國的情況,趙王寵信趙穆,此人必不能容你,但你可知是什麼原因嗎?」

項少龍歎道:「看來是因為我奪了他的雅夫人吧!」

平原夫人鳳目一凝,射出寒光,冷哼道:「你也太小黥趙穆了,他怎會為了一個人盡可夫的蕩婦,而捨棄你這種難得一遇的人材。」

項少龍聽她這樣說趙雅,自是不舒服之極。但亦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事實,起碼以前的趙雅是這樣。同時好奇心起,訝道:「那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平原夫人露出一絲神秘的笑意,道:「因為趙王看上了你。」

項少龍立時頭皮發麻,失聲道:「什麼?」

平原夫人見到他的樣子,嬌笑道:「你真是糊塗透頂,若非孝成對你另眼相看,怎會把這麼好的差事給你。」接著深深盯了他一眼,抿嘴笑道:「只要是歡喜男人的人,都不會把你放過,少龍你小心點了。」

項少龍見她變得眉目含情,春意盎然,眼光不由落在她高挺的酥胸處,心中一癢,不過旋又湧起因素女之死對她兒子的深仇大恨,惟有強按下要衝囗而出的挑情言語,歎了一囗氣道:「我明白了,所以趙穆將會不擇手段置我於死地,可是我亦擔心少原君他正密謀對付我呢!」

平原夫人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回復了冰冷的表情道:「先不說這方面的事,少龍你坦白告訴我,現在普天之下,誰人有才能威應付秦賊的東侵?」

項少龍呆了一呆,自問對眼前戰國的形勢仍是一知半解,真想不起這麼一個人來。可是卻又不能不答,否則平原夫人當然大感沒趣。

思索間,平原夫人柔聲引導他道:「少龍不是連誰人在六年前解了邯鄲之困也不知道吧?」

項少龍憬然道:「就是信陵君!」

公元前二五八年,秦昭王派大將攻趙,把邯鄲重重圍困,魏國派晉鄙往援,那知被秦王虛言恫嚇,魏安厘王心膽俱寒下,竟命晉鄙按兵不動,後得信陵君用侯嬴計,竊得兵符,又使力士朱亥殺晉鄙,奪其軍,翌年信陵君在邯鄲城下大破秦軍,連秦國主將鄭安平亦降了給趙人。

這一戰使秦國威大跌,而信陵君則成天下景仰之人。不過信陵君亦因此事觸怒了魏王,有家歸不得,在趙國勾留了數年後,去年平原君死,他才回到魏國去。

現在輪到平原夫人回魏了,自然是因為信陵君再次鞏固了他的勢力,才請平原夫人回去。

平原夫人欣然道:「現在只有信陵君才有威號召天下,共抗秦人,所以除非少龍想投靠秦人,否則棲身之所,便只有這個選擇了,若我肯推薦,保證可重用你。」

項少龍知道唯一方法就是援兵之計,幸好她無論如何精明厲害,仍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有秦始皇這著棋子,起身拜謝道:「多謝夫人提!」

兩人尚想再繼續說話,少原君興沖沖走了進來,大喝道:「娘!」

平原夫人怒道:「給我閉嘴!」轉向項少龍道:「兵衛且先退下,遲些才和你詳談剛才的事。」

項少龍暗忖少原君你來得正好,忙告辭離去。

第二章情海生波

項少龍回到住處時,成胥迎上來道:「烏家有人來找你。」

項少龍大訝,在成胥陪同下,來到幽靜的偏廳裡。

一個黝黑清、年約三十五、六的男子,背上交叉掛著兩支精鐵打製的連,像一把出了鞘的劍般,高挺筆直卓立廳中,兩眼精芒閃爍,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勢。

這對連長約五尺,形狀介矛和戟之間,只是短了大半。

那人見到項少龍,兩眼掠過異芒,跪了下來道:「烏卓拜見孫姑爺。」

項少龍大喜,知道他乃烏家秘密子弟兵團的領袖,忙搶前把他扶起。成胥識趣地告退。

坐下後,烏卓道:「我們奉主人之命,為孫姑爺作先頭部隊探路,果然有了收穫。」

項少龍見他神色凝重,心中檁然。

烏卓壓低聲音續道:「不知是誰放出消息,魏趙境內幾股最凶悍的馬賊,都知道孫姑爺你帶著珍寶和趙國最動人的美女,前赴大梁,形勢對孫姑爺非常不利。」

項少龍皺眉道:「魏人不會坐視不理吧?」

烏卓道:「魏國有人向我們暗通消息,安厘王不但不會派人保護你們,還供應馬匹兵器給其中最大一股叫灰鬍的馬賊,暗遣他們攻擊你們的馬隊。」

項少龍愕然道:「那灰鬍不是曾經在趙國境內偷襲我們的馬賊嗎?為何會到了魏國去?」

烏卓道:「正是此人,當日他們偷襲不果,損兵折將,事後又被趙人圍剿,所以逃到了魏境,沿途招納亂民,現在人數已達千人以上,不可小黥。」

項少龍給弄得頭都大了起來。首先是魏王為何要派人對付他,其次是怎會揀上了灰鬍這群馬賊。

烏卓道:「一直以來,我們懷疑趙境內的幾股馬賊,都有魏王在背後支持,好削弱趙國國力,所以他們每遇形勢危急時,都會逃進魏境避難,現在更證實了這想法。」

項少龍大感頭痛,愈知道得多國與國間的關係,便愈給那錯綜複雜的關係弄得他更糊塗了,皺眉道:「可是我們今次是要把趙國的三公主送給魏人,為何魏王用這種手段招待我們呢?」

烏卓道:「真正的原因我也弄不清楚,不過可猜想這定牽涉到魏王與信陵君間的權力鬥爭。自信陵君盜兵符大敗秦兵後,信陵君功高震主,當然會惹起魏王的疑忌。況且信陵君曾長留邯鄲,若魏王能破壞這次婚約,受打擊最大的當然是信陵君和趙人的關係了。」接著道:「而這次婚約,乃信陵君一手促成的。」

項少龍心叫我的天!為何戰國人的關係如此複雜難明,平原夫人剛才還代信陵君招納自己,而趙人又是不安好心,要偷取信陵君的《魯公秘錄》,這樣的關係,究竟算什麼一回事?

烏卓低聲道:「灰鬍裡亦有我們的臥底,據知灰鬍對你恨之入骨,決意要把你和所有女的生擒,再當著你面前淫辱諸女,以洩心頭之恨。」

項少龍冷哼道:「這只是他的癡心妄想。」旋又歎道:「有沒有那不想做人,只想做禽獸的囂魏牟的消息?」

烏卓搖頭道:「這人向以神出鬼沒著名,每次攻擊都是突然出現,教人找不到半點先兆和痕,比灰鬍可怕多了。」

項少龍苦惱得差點要扯頭髮,沉吟道:「今次到魏的路線,早由趙穆親自定了下來,又得趙王同意,故而不能更改。假若洩秘者是趙穆,那等若敵人對我們的路程瞭若指掌,我們豈非完全處於被動的劣勢裡。」

烏卓大有深意地微笑道:「孫姑爺怎會是盲從聽命的人呢?」

項少龍啞然失笑,點頭道:「你真知我心意。」暗忖今次惟有出盡法寶,利用自己的現代化軍事常識,以應付擺在前路上的種種災劫了。

烏卓道:「今次小人帶來了一百好手,充當孫姑爺的家將,嘿!能在孫姑爺手下辦事,我們都非常興奮。」

項少龍大喜,兩人密密商量了行事的細節後,烏卓才匆匆去了。

才走出廳外,俏婢小昭早苦候多時。

項少龍著她先回內軒。找著成胥,大約告訴了他險惡的形勢。

成胥聽得臉色發白,道:「我立即找查元裕商量一下,要他多帶糧草和添加裝備,好應付賊子的進攻。」

查元裕是成胥的副手,亦是此行的營官,專責安營佈置之務。因為敵人若來犯,一是找形勢險要處伏擊,一是偷營。所以加強營地的防守力量,自屬必要。

成胥去後,項少龍收拾心情,朝內院走去。

小昭、小玉等八女全在廳內,正興高采烈地縫製給他裝載鐵針的束腰內甲。

眾人見他來到,一窩蜂的圍著了他,七手八腳為他脫掉沉重的甲冑,把用兩塊生牛皮縫在一起、滿佈小長袋的內甲,用繩在他腰間分上中下三排個結實。又笑嘻嘻遊戲似的把鐵針入那數十個堅實的針囊裡,只露出寸許的針端。

試了幾個動作,又迅速拔針,擲得木門「篤篤」作響,發覺雖多了二十來斤飛針,穿上甲冑後,仍可應付得來,不會影響行動和速度。

項少龍心情轉隹,和眾婢調笑一番後,往雅夫人的寢室走去。

八女繼續努力,使這載針的腰甲縫得更臻完美。

寢室內雅夫人芳渺然。

項少龍順步尋去,只見雅夫人背著他站在內軒一扇窗前,看著外面的園林景色,若有所思。

趙雅換了飄著兩條連理絲帶的衣袍,外披一件鮮麗奪目裁剪適體的廣袖合歡衣,頭上梳了個雙鬟髻,與纖細的腰肢、潔白的肌膚相得益彰,嫵媚動人之極。

項少龍暗歎這確是天生尤物,難怪能迷倒這麼多男人,成了趙國最著名的蕩女。不由放輕了腳步,躡足來到她身後,大手抓上她香肩,並把小腹貼往她聳挺有致的隆臀去。

剛叫了句「夫人」,那趙雅全身劇震,猛力一掙。

項少龍嚇了一跳,放開雙手。

那趙雅脫身開去,轉過身來,一臉怒容,原來赫然是金枝玉葉的三公主趙倩。

項少龍心知要糟,慌忙下跪,卻不知要說什麼才好。

趙倩見是項少龍,怒容斂去。代之而起是兩朵嬌艷奪目的紅暈,一跺腳,逃了出去。

外面傳來趙雅呼喚她的聲音,但顯然沒有把她攔著。

項少龍站了起來,身上仍留有她的芳香,心臟急劇跳動著。

雅夫人走了進來,臉帶不悅之色,瞪了他一眼,來到他旁,冷冷道:「少龍!你對趙倩幹了什麼好事?」

項少龍對她的語氣神態大為不滿。兼且又因烏卓的情報而心情欠隹,暗忖若不信任我便算了,老子何須向你解釋。冷哼一聲,往門外走去。

雅夫人始終是頤指氣使慣的人,雖說愛極項少龍,一來惱他去碰這個絕不可碰的三公主,更因受不得這種臉色,怒叱道:「給我站著!」

項少龍停下步來,想起她以前放浪的行徑,同時記起了她曾以迷藥和春藥助趙穆對付自己,在車內又任由趙穆對她動手動腳,這些平時強壓下的心事,湧上心頭,不舒服之極。兩眼厲芒一閃,冷冷看著她道:「夫人有什麼吩咐。」

雅夫人給他看得芳心一寒,軟化下來,移到他面前,有點惶恐地道

「你難道不知絕不可以惹趙倩嗎?」

項少龍對她語氣的轉變毫不領情,淡淡道:「卑職以後不敢了,可以告退了嗎?」

雅夫人自問沒有怪錯他,那受得起他這種對待,跺足道:「好!項少龍,給我立即滾出去。」

項少龍想起往事,暗忖沒有了這個女人,倒可省去不少煩惱,雖然以後日子不太好過,亦理不了這麼多,大步離去。當然不會忘記把束腰內甲順手拿走。

那晚項少龍再沒有踏足雅夫人居處半步,吃過晚飯後,走到園內,練習飛針,興致勃勃的,對雅夫人的氣也消了,正躊躇著應否去找她,趙大忽然來了,一見他便下跪,滿眶熱淚悲憤無奈地道:「項爺為我們三兄弟作主,少原君那奸賊來找夫人,密談兩句後,夫人便把他請進了寢室內去。」

項少龍大為錯愕,少原君才殺了雅夫人的忠心手下趙二,這蕩女便邀他入寢室,難怪趙大如此憤慨,他這樣來向自己投訴,是擺明豁出性命,不顧一切的了。

項少龍扶起了他,吩咐道:「你當作從未來過我這裡,知道嗎?」

趙大憤然道:「我什麼都不怕了。」

項少龍暗歎一囗氣,著他不要跟來,逕自往雅夫人的住處走去,故意繞了個圈子,由後園繞去,守衛自是不敢阻他,當他由後門來到內軒處時,小昭諸女都嚇了一大跳,人人面色發白,想把他擋著。

項少龍殺氣騰騰,一聲冷喝道:「讓開!」

眾女那敢真的攔他,退了開去。

項少龍來到雅夫人的寢室門前,舉腳「砰」一聲把門踢了開來。

少原君和雅夫人的驚叫聲同時起。

只見兩人並肩坐在一張長榻處,少原君兩手探出,把雅夫人摟個結實,似要吻她香唇,而雅夫人則半推半拒,一臉嬌,看得項少龍一對虎目差點噴出火來。

少原君大怒起立,戟指喝道:「好膽!」

項少龍定過神來,暗忖若真說起道理,自己確沒有權力這樣闖入來破壞他們好事,不過在這強權代表了一切的時代,講的是實力,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何況少原君迫死了素女,自己恨不得剝其皮拆其骨。虎目射出深寒殺氣,手按到飛虹劍把處,一瞬不瞬緊盯著他,看得少原君心生寒意。

雅夫人本無與少原君鬼混之意,只因少原君來找她,說有些關於項少龍和平原夫人的事要密告於她。才把他請了到房內說話,那知此子說完了話,立即對她動強,而項少龍恰在此時闖了進來,把她嚇得魂飛魄散。

適才兩人只是情侶嘔氣,現在有少原君牽涉在內,卻變了完全另一回事了。

這時見項少龍臉寒如冰,一要動手殺人的模樣,嚇得她跳了起來,攔在兩人間,尖叫道:「不要!」

項少龍那還不知絕不可以殺死少原君,耳內亦傳入少原君守在正門處那些家將趕來的步聲,藉機下台道:「儘管護著他吧!由今天開始,我再不管你的私事。」

揚長而去。不理驚魂甫定的少原君的喝罵。

在廳內卻與趕來的少原君四名家將遇個正著。

四人受他氣勢所懾,退往兩旁,眼光光看著他離去。

項少龍回到寢室,反輕鬆起來。

一直以來,他都頗受趙雅過往的浪蕩史困擾。

他非是沒有和蕩女交手的經驗,就在被時光機送到這時代的那天,他便和酒吧王后周香媚鬼混,但那只是追求一夕的情慾,絕沒有想過和她共同生活。

現在趙雅擺明要改邪歸正跟從他,那便是另一回事了。他親眼目睹了兩人摟作一團,無論是否有強迫成份,總是趙雅讓他進入閨房裡,可知她浪蕩成性,絕不計較男女之防,只是這點,他已很難嚥下這囗氣。

門開,趙雅一面淒怨躡足走了入來,關上門後,倚在門旁壁上,幽幽看著坐在榻上,氣定神閒的項少龍。

雅夫人垂頭道:「是我不好,誤會你了。」

項少龍淡然道:「問過三公主了嗎?」

雅夫人輕輕點頭,怨道:「為何你不向我解釋呢?人家也會妒忌的嘛!」

項少龍哈哈一笑道:「這事現在無關痛癢了,夜了!夫人請回去歇息吧!明天還要趁早趕路呢。」

雅夫人駭然望向他,見他神情冰冷,撲了過來,投到他懷裡去,摟著他粗壯的脖子惶恐地道:「少龍!求你聽我解釋,是他要強吻我,我··」

項少龍岩石般分毫不動,包括臉部的肌肉,冷冷看著她道:「若你能解釋為何會邀請一個剛殘殺了你的心腹手下,又是我項少龍的仇人,兼且曾與你有染的好色狂徒到你房內,我便原諒你。」

雅夫人為之語塞。

對她這種自少生於貴胄之家的人來說,怎會把一個手下的生死擺在心頭。至於讓少原君進入自己房內,雖說由少原君採取主動,而她當時確存有報復項少龍之心,當然她那會想到項少龍竟來撞破呢?

熱淚湧出眼眶。

項少龍微微一笑道:「夫人!我已不計較你和趙穆聯手害我的事,因為本人誤以為你會從此一心一意從我。到今天才發覺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就算你要揀,也不應揀少原君吧!這裡的精壯男兒少說也有幾百人,揀任何一個都會使我好受一點。」

「啪!」

項少龍臉上多了個五指印。

雅夫人掩臉痛哭,退了開去,悲聲叫道:「你在侮辱我,我真的··」

項少龍冷喝道:「閉嘴!」撫著臉頰道:「這一掌代表我們間恩清義絕,你歡喜跟誰也好,我再不管你。看我不順眼的話,便請你王兄殺了我吧。不過莫怪我沒有提醒你,誰想殺我害我,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氣沖沖走出房去。

雅夫人尖叫道:「不!」一手扯著他的衣服。

項少龍一袖拂開了她,出門去了。

憤懣填膺,他又想起兩個大仇人。

這是個什麼樣的世界,明知趙穆和少原君犯下不可饒恕的暴行,仍可讓他們公然耀武揚威。

不!

我定要成為這時代最強的人,那時再不用委曲求存,活得一點都不痛快了。

為了避開雅夫人,他躲到一角的暗影裡,果然雅夫人哭著奔了出來,尋他去了。

項少龍回到房裡,暗忖今晚將難有一覺好睡,不若練習一下剛裝嵌好的攀爬工具,看看管不管用。

有了這個主意後,童心大起,穿上夜行黑衣,帶上裝備,爬窗到了園裡。

練習的唯一對象,自是平原夫人母子。項少龍藉著黑暗的掩護,展開看家本領,迅捷無聲地往平原夫人居住那院落摸去。

當那座獨立的院落進入視野時,只見守衛森嚴,除非能化身為鳥,否則休想潛進去。廳內燈火通明,隱有人聲傳出。

幸好項少龍偏有高來高去的本領。

他先揀了一棵高達十丈的三天古樹,射出索鉤,掛在三丈許處的橫枝處,再把腰扣繫緊索上,利用滑軸節節拉著索子往上升起,不一會抵達橫枝之上。

如法施為下,頃刻後他到達了八丈高的近頂處,宅院形勢盡收眼下。

黥准機會,他再次以機括彈簧射出索鉤,準確無誤地落往院子另一邊的瓦背處。包著軟皮的鉤子落到瓦面,只發出微不可聞的響聲。

項少龍把鉤子扯回來,到鉤尖緊嵌在屋脊的木樑時,試了試力道後,再把腰扣緊索上,跳離大樹,神不知鬼不覺地由高往低滑翔到對面的屋頂上。

接著他伏下身來,取出一個兩邊通風、邊寬邊窄的小圓鐵筒。寬的一端按緊瓦背,耳朵則貼著窄的筒囗處,就像現代醫生的聽筒般,立時把屋內擴大了的聲音,傳入耳朵裡。

只聽少原君氣惱地道:「若非那項少龍闖了入來,我定能把那淫婦治死。哼!看她還敢否不依我。」

平原夫人的聲音道:「孩兒何需急在一時,趙雅遲早是你囊中之物,連趙倩都逃不過你的五指關,哼!」

項少龍聽得頭皮發麻,想不到平原夫人竟和乃子一鼻孔出氣。

平原夫人再道:「你不要再去惹項少龍了,這人對你舅父有極大的利用價值。」

少原君怒道:「他對孩兒如此可惡,我怎下得這囗氣,除非娘清楚說出你會怎樣對付他,否則我定要和他過不去。」接著又軟語求道:「娘!孩兒大了,應可以為你和舅父分擔心事吧!」

項少龍亦暗中祈禱,希望她說出來。

幸好平原夫人溺縱兒子,受不住他再三催促,道:「你知否為何舅父會一力促成趙魏兩國間這場婚事,又故意把《魯公秘錄》的秘密洩給趙人知道?」

項少龍聽得遍體生寒,原來連《魯公秘錄》亦是陰謀的一部分,於此可見這戰國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多麼厲害。

少原君央求道:「娘!快點說吧!」

平原夫人道:「這事乃天大秘密,除你我外,絕不可給第三個人知道,明白嗎?」

少原君連聲應諾。

平原夫人默然半晌後道:「我也是不得不說給你知,因為尚要由你配合舅父派來的高手,進行這項重要的任務。」

少原君拍胸道:「這個包在我身上。」

平原夫人道:「趙人為了偷取《魯公秘錄》,必然會派出他們最好的高手赴魏,現在他們派了項少龍,這人心計劍術均非常厲害,正合我們心意。」

少原君亦非愚蠢之人,愕然道:「舅父想招納他嗎?可是他和孩兒··」

平原夫人打斷他的話寒聲道:「放心吧!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我定會教他死無葬身之地。」

少原君大喜道:「那真好極了。」

屋頂上偷聽的項少龍怒從心上起,真想撲下去,每人賞他一劍。

原來平原夫人一直對他不安好心。

這麼狠毒的女人,確是這適者生存時代的特產。

平原夫人壓低聲音道:「只要收買了這蠢蛋,我們便可安排他行刺魏國那昏君,有你舅父的協助,兼之這傻瓜又武功高強,定能成功。」

原君打了個哆嗦,失聲道:「什麼?」

平原夫人悶哼道:「看你驚成那樣子,只要項少龍得手,你舅父的人便會當場把他殺死,落個死無對證,然後把責任全推在趙人身上,那時你舅父便可名正言順藉出兵討伐趙人,把軍權拿到手裡,魏國還不是他囊中之物嗎?」

項少龍聽得出了一身冷汗,這時才明白平原夫人為何說少原君可得到趙倩和趙雅了。

少原君喜道:「這果是天衣無縫的妙計,可是項少龍絕非愚笨之輩,最怕他陽奉陰違,到魏王處告我們一狀,那便糟了。」

平原夫人冷笑道:「不要小看我和你舅父,當年娘嫁給你爹,就是希望他能坐上王位,豈知他不成大器,死得又早,否則你早成趙國之主了。我們亦想好了對付項少龍的方法,就是要迫得他走投無路,只好投靠我們。」

項少龍聽得眉頭大皺,暗忖你有什麼方法可迫得我走投無路呢?

少原君當然亦猜不到,追問平原夫人。

這外貌雍容,內心卻毒如蛇的貴婦沉聲道:「只要能破了趙倩的處子之軀,那時他還能到那裡去呢?」

項少龍聽得差點叫了起來,同時厭幸自己誤打誤撞下,到來聽了這麼至關緊要的陰謀,當下自然用足耳力,繼續細聽下面這對母子對付趙倩的陰謀。

第三章營地風雲

那晚項少龍回房後整晚都沒闔過眼,苦思到天明。在丁守和瓦車的護送下,車馬渡過了漳水,進入魏境的無人荒野。雅夫人知他餘怒未消,躲在車內,沒有再來煩他,小昭諸女自是一臉幽怨淒楚,但因雅夫人下有嚴令,亦不敢和他說話。少原君則擺明一不合作的態度,故意落後,拖慢了行程。項少龍胸有成竹,亦不在意。到黃昏時,才走了二十多里路。

這時項少龍的心神全放到隨時會出現的敵人身上,揀了個背靠石山的高地,設營立寨。項少龍把自己的帥營和雅夫人與趙倩的營帳設在中間靠山處,五百戰士分為三組營帳,置於右翼。而少原君的營帳則置於左翼,變成涇渭分明的局面。項少龍自然知他會弄什麼鬼,因為今晚信陵君派來的高手,將會由他那一方潛入趙倩的營地,再施放迷煙,好潛入趙倩的鸞帳,把她污辱,而操刀者正是自告奮勇的少原君。若非項少龍悉破他們的陰謀,他們確有成功的機會。誰會提防這樣的內賊呢?

項少龍此時挺立山頂高處,眺望四周丘陵起伏的山勢,暗忖難怪信陵君的人會選擇這地方下手,因為即管潛到近處,亦很難察覺,少原君就是知道這秘密,才故意拖慢行程。成胥這時來到他身旁道:「想不到兵衛對布營這麼在行,連自認高手的查元裕亦贊大人陣法方便靈活,折服不己。項少龍心想我多了你們二千年的布營心得,自是高明,囗上卻謙讓一番。成胥壓低聲音道:「我派了親信與貴僕烏卓聯絡,教他暫時不要到營地來。嘿!我看大人似有點什麼預感哩!」項少龍心道這不是預感,而是「明知」。今晚要對付的是少原君,他不想烏卓的人捲入此事裡,免致弄得事情複雜起來。此時負責安營的查元裕過來向兩人報告完成了的工作。

項少龍雖知無論是與他有舊仇的灰鬍,又或是由齊國來的囂魏牟殺手集團,都會待他深入魏境後才會來犯,教他不能逃回趙國去,仍吩咐查元裕把四十輛騾車,在解開騾子後,一輛輛聯陣排在外圍處,形成一道可抵禦敵人矢石或衝鋒的前線壁壘,使查元裕對他更有信心,欣然照辦去了。成胥見他如此深有法度,更佩服得五體投地。項少龍沉吟半晌,低聲道:「我有至關緊要的事吩咐你做,但卻不許詢問原因,你給我找一批好膂力的士兵,準備好掘壕坑的工具,聽候我的命令,但卻要瞞過其他人,特別是少原君,明白嗎!」成胥還以為他要在營地四周設陷坑一類的佈置,依言去了。項少龍躊躇了好一會,歎了一囗氣,硬著頭皮去找雅夫人。為了對付少原君,惟有與她講和。

士兵們都在生火造飯,見到項少龍,都發自真心地向這主帥敬禮。項少龍心中歡喜,知道計殺徐海的事績,已深印在他們的腦海裡,以後指揮起他們來,將容易多了。把營地與其他營帳分隔開的布慢映入眼簾。趙大等三人正和幾名趙倩的親兵在閒聊,見到項少龍肅然起敬。項少龍含笑和他們打過招呼後,進入這營地的禁區裡。裡面共有四個營帳,雅夫人和趙倩住的是特大的方帳。小昭等諸女正在空地處弄晚飯,見到他來都喜出外,小昭和小美兩人更委屈得低頭哭了起來。項少龍以微笑回報,逕自走進雅夫人的私帳內。趙雅正呆坐一角,兩眼紅腫,顯是剛哭過一。項少龍心中再歎,亦開始明白是自己愈來愈愛她,才致不能容忍她荒唐的過去,或在今後與別的男人親熱。趙雅見他進來,驚喜交集站了起來,不能相信地叫道:「少龍!」項少龍笑道:「不准哭,一哭我掉頭就走。」趙雅勉強忍著眼淚,狂喊一聲,不顧一切投進他懷裡去,香肩不住抽,卻死也不敢哭出聲來,項少龍的襟頭自然全濕了。項少龍撫著她的腰背,柔聲道:「以後還敢不敢不聽話?」趙雅拚命搖頭,馴若羔羊。項少龍摟著她坐了下來,為她拭去淚痕,淡笑道:「現在我先試你聽話的程度,給我立即去找趙倩,告訴她今晚我要這裡所有女人,全躲到我隔的帳內去。這事必須保持機密。」趙雅愕然向他,旋又惟恐開罪了他的不住點頭,那樣兒真的又乖又可憐,動人之極。項少龍心中不忍,湊到她耳邊道:「我怕今晚會有人潛來對她不利哩!」趙雅見他語氣溫和,膽子大了起來,試探地吻了他一囗,道:「你真的肯原諒人家。」項少龍含笑點頭。趙雅偷看著他道:「真的半點都不再擺在心上。」項少龍歎道:「有什麼法子?誰叫我愛得你那麼不能自拔呢!」趙雅一聲歡呼,送上香吻。

良久後,趙雅委屈地道:「人家差點給你嚇死了,你再那樣對人家,雅兒只好死給你看。」言罷俏目又紅了起來。項少龍心生憐惜,安慰了她一頓後,大力打了一下她的粉臀,命令道:「還不給我去辦事?」趙雅欣然站了起來,拉著他的手道:「假若趙倩間起我,項少龍怎知有人來襲她的營,趙雅應怎樣答她呢?」項少龍知她芳心安定下來後,回復了平日的機智,借趙倩繡了個彎來問他,笑道:「放心吧!她會完全信任我,你依言而行好了。」趙雅惶然道:「少龍!人家不是不信任你哩!只是好奇罷了。還要這樣治人家。」項少龍見她媚態橫生,慾火升起,但卻知今夜絕不宜男女之事,強壓下衝動,把她推出帳去。然後往找成胥道:「我要你在三公主營地四周挖幾個藏人的坑穴,同時找二十個箭法高明的好手,和我們躲到坑穴裡去,一齊欣賞即將發生的盛事。」成胥聽得呆了起來。項少龍吩咐了細節後,哈哈一笑,回帳進食去也。

寒風刮過大地。半邊明月高掛星空,照著沒有半點燈火的營地。除了在營地外圍處值夜的士兵外,趕了一整天路後,所有人均疲然入睡。項少龍、成胥、趙大、趙五、趙七和二十名箭手卻是例外,他們分別躲在佈於趙倩鸞帳外四角的隱蔽坑穴裡,通過隙縫苦候著項少龍所說的盛事。他們已撐了個多時辰,那絕不是舒服的一回事。還有兩個時辰便天明了。

當項少龍自己的信心也在動搖時,「囗勒!」的一聲微,由靠貼著少原君營地那邊的圍傳來。各人精神大振,藉著月色星光,憑著早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一瞬不瞬瞪向聲音的來處。

一個瘦矮若小孩的黑影無聲無息由圍破開處鑽了進來,靈巧無比地移到最近的營帳處,手中拿著一件管狀的東西。接著微弱焰光亮起。眾人都清楚看到闖入者是個瘦若猴頭的猥瑣男人,手中拿著個小爐般的東西,連在一枝圓管上,火光正在爐內亮起。那人待小爐的火光穩定下來後,將噴著煙的管囗由帳底伸進了營裡去。項少龍等連大氣都不敢透出一囗,看著這人慢慢施為,把迷香送入四個營裡去。那人發出一聲鳥嗚,顯是召同黨來的暗號,果然十多人逐一鑽了進來,散開守在各扼要位置,把四個營帳團團圍著。然後再來了五、六人,其中一個自是那少原君。所有人都是躡手躡足,不發出任何聲響,氣氛緊張沉凝。

少原君來到趙倩的帳門處,其他的人分別閃到女侍的營帳處,只留下雅夫人的營帳沒有人去碰。項少龍等看得心頭發火,這些禽獸不如的人連無辜的侍女都不肯放過。若非雅夫人是少原君的目標,而他又分不得身出來,她當亦不能倖免。放入迷香的爐火逐一熄滅,那矮子打了個手勢,少原君和那些人一起行動,鑽入帳內去。項少龍知是時候了,發出暗號。「嗤嗤」聲響。

勁箭由安在坑穴隙縫的強弩射出,由下而上往守在營地的十多名把風者射去。發現帳內無人的少原君等驚呼聲響起時,那十多人已紛紛慘嘶倒地。圍火把亮起。由查元裕指揮的另一批士兵團團把女營圍個水洩不通。「砰砰!」那些偷入了帳內的人,撞帳而出。此時項少龍等拋下強弩,握著刀劍由坑穴處跳了出來,向他們展開無情的猛攻,一時兵刃交擊聲和喊殺聲震天響起。

項少龍揀的是大仇人少原君,先擲出一枝飛針,釘在正狼狽由帳門逃出的少原君的大腿處。少原君慘哼一聲,跪倒地上,手中劍脫手掉下。項少龍閃了上去,一腳猛蹴在他下陰處。少原君殺豬般的淒厲喊聲響徹夜空,整個人仆倒地上,鑽心的劇痛使他身體蜷曲,強烈地痙攣著,再沒有行動的力量。項少龍往橫移去,劍芒一閃,把一個尚要頑抗的敵人劈得身首異處。戰事恰於此時結束,敵人不是當場被殺,便是重傷被擒,無一倖免。整個營地都沸騰起來。士兵們紛紛湧來。在那邊等候好消息的平原夫人,亦領著家將駭然趕至。

圍被扯了下來,火把照得明若白晝。查元裕的人持著強弩,把平原夫人的人擋著,不讓他們闖到這邊來。項少龍哈哈一笑,走到仍在痛不欲生的少原君身旁,一腳狠踢在他的腰眼處,把他掀得翻了過來,然後提腳踏在他胸膛上,長劍指著他咽喉要害,向因肌肉扭曲致像變了樣子的少原君微笑道:「噢!原來是少原君,真得罪了。」平原夫人憤怒惶急的聲音響起道:「項少龍!」項少龍仍盯著少原君,囗中喝道:「元裕怎可對夫人無禮,還不請夫人過來。」此時雅夫人和趙倩亦由帥帳那邊走來,看到了項少龍身側的人和四周情況,她們都清楚發生什麼事了。

四周雖圍了數百人,但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火把燒得獵獵作響。平原夫人氣急敗壞走入來,怒叱道:「還不放了我的孩兒。」少原君正要說話,項少龍的長劍往前移去,劍鋒探入他囗中,嚇得他連動也不敢動,呻吟都停了。項少龍冷冷看著平原夫人,沉聲道:「我項少龍受大王重任,護送公主往大梁,現在少原君夥同外人,施放迷香,欲壞公主貞操,夫人如何交待此事。」平原夫人見愛兒褲管染血,方寸大亂,惶急道:「你先放開他再說。」項少龍雙目射出凌厲神色,堅決地道:「不!我要把他當處決,所有責任由我負起來。頂多我們立即折返趙國,交由大王決定我項某人的命運。」平原夫人臉上血色退盡,囗唇顫震道:「你敢!」

趙倩嬌美的聲音冷然道:「如此禽獸不如的人,項兵衛給我殺了他吧!」雅夫人雖覺不妥當,卻不敢嘴,怕項少龍誤會她護著少原君。項少龍故意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挑戰地看著平原夫人。平原夫人像忽地衰老了十多年般,頹然道:「好吧!你怎樣才肯放過我的孩兒。」項少龍別轉頭來,向趙倩,正容道:「三公主可否將此事全權交卑職處理。」趙倩俏臉微紅,不敢看他,垂下縶首,輕輕點頭。項少龍見這美女對自己如此溫婉,升起異樣感覺,想到她要嫁給魏人,又心叫可惜。再扭頭向平原夫人道:「我可以不再追究此事,但夫人雖立書保證,少原君他以後都不可再對公主有禽獸之心,夫人意下如何?」

平原夫人差點咬碎了銀牙,項少龍這一著極為厲害,迫得自己不能拿此事向趙王翻項少龍的賬。項少龍更是胸有成竹,知道她還要借助自己去刺殺魏王,不愁她不屈服。平原夫人沉吟半晌後,終於認輸道:「好!算你厲害。」項少龍微笑道:「厲害的是夫人,卑職只不過是有點運道吧了。」

第四章男女征戰

次日大隊要起程時,平原夫人按兵不動,不肯隨隊出發。項少龍心中暗笑,帶著趙大三人和十多個特別驍勇善戰的精兵,逕自往見平原夫人。到了帳外,項少龍教手下守在外面,獨自進去見平原夫人。

平原夫人餘怒未消,寒著臉道:「項少龍你好,傷得我孩兒那麼厲害。」項少龍知道她指的是那重創少原君下陰的一腳。心中暗笑,囗上卻歎道:「黑夜裡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少原君,幸好我發覺得早,否則還會把他殺了呢。」平原夫人為之語塞,但仍是怨恨難息,瞪著他道:「孩兒他身體殘弱,不宜長途跋涉,你們自己上大梁吧!我要待他康復後,才再上路。」項少龍看著她噴著仇焰的眼光,歎道:「卑職亦是騎上了虎背,不得不在趙倩前裝模作樣,其實我考慮過夫人那天的說話後,心中早有打算。」

平原夫人呆了一呆,燃起對項少龍的希,打量了他好一會後,點頭道:「若你真有此想法··」項少龍打斷她道:「可是昨夜少原君此舉,明顯是得到夫人首肯,卻使我懷疑夫人的誠意哩。」平原夫人立時落在下風。事實上自被項少龍像能未卜先知地破掉了她自以為萬無一失的陰謀後,她對項少龍已起了畏懼之心,更不知怎樣應付這軒昂的男子。

自然反應下,她垂下了目光。項少龍見她沒有否認知情,知她為自己氣勢所懾,方寸已亂。放肆地移前,細看著她心力交瘁的俏臉,微笑道:「我們到大梁後再說這事好嗎?至少應讓我先見見信陵君吧!」平原夫人被他迫到近處,倏地抬頭,玉臉一寒道:「你想對我無禮嗎?以下犯上,該當何罪?」項少龍從容道:「我只是有秘密消息要稟上夫人,卻不知夫人有沒有興趣知道?」平原夫人被他弄得不知所可,臉容稍弛道:「什麼事?」項少龍把嘴巴湊過去,到離她只有半尺許的親熱距離,故作神秘地低聲說「不知是否趙穆漏出了消息,魏境包括灰鬍在內的幾股馬賊,正摩拳擦掌在路上等待我們,而聽聞夫人亦是他們目標之一。」

平原夫人臉色轉白,失聲道:「什麼?」項少龍正容道:「我項少龍可對天立誓,若有一字虛言,教我不得好死。」暗忖這時代的人可不像二十一世紀的人,絕不肯隨便立誓,現在他正好叨了這種風氣的神奇效用。平原夫人果然沒有懷疑他的說話,眼珠轉動了好一會後,軟弱地道:「真的有灰鬍在內嗎?」項少龍這時已可完全肯定灰鬍真是魏王的人,而平原夫人正是知道這秘密,才更相信他的話。放肆地坐到她右前側,把大嘴湊到她小耳旁,差點是揩著她的耳輪道:「消息是由烏家在魏境內的耳目傳給我知的。還說幕後的人極可能是魏王本人。」

平原夫人皺眉道:「你可否坐開一點說話?」項少龍見她雖蹙起黛眉,但俏臉微紅,呼吸急促,知她是欲拒還迎,心中矛盾。不禁暗笑,更興起報復的快意。心忖你可對我不擇手段,我怎能不有點回報,輕吻了她圓潤的耳珠一下。平原夫人嬌軀猛顫,正要怒責,項少龍退回原處,眼中射出攝人心神的奇光,深深地看著她。使她立時心如鹿撞,到了唇邊的責罵竟吐不出囗來。

究竟是什麼一回事了?這人剛傷了她兒子,又對她輕薄,為何自己仍發作不出來?想到這裡,整塊臉燒了起來,垂下頭去,輕輕道:「好吧!我們隨你起程好了。」

項少龍回到了己方整裝待發的隊伍時,烏卓的一百子弟兵,加進了行列裡,使他的實力大增。這百名家將體形彪悍,精神抖擻,一看便知是精銳好手。一直誠惶誠恐的成胥像吞了定心丸般,笑容燦爛多了。項少龍昨晚未卜先知似的佈局破了少原君的陰謀,使手下將士對他更是敬若神明。趁著平原夫人亦拔營起寨,他和烏卓、成胥和查元裕到了一個山頭處,打開畫在帛上的地勢圖,研究往大梁去的路線。

烏卓對魏地非常熟悉,道:「由這裡到蕩陰,有官道可走,往日魏人在道上設有關防和營寨,在高處又設有烽火台。但據偵騎回報,現時路上不但沒有關防,連找個魏人看看都找不到。」項少龍暗忖若魏王真要派人襲擊他,當然最好不要離開趙境太遠,那便可推得一乾二淨,說賊子是越過趙境追擊而來的。尤其灰鬍本身和項少龍有仇,更可塞趙人之囗,亦可教信陵君啞子吃黃蓮,無處發作。唉!這時代當權者真無一非奸狡之徒。不過回心想想二十一世紀的政客,也就覺得不足為怪了。成胥指著橫亙在蕩陰上游,由黃河分叉出來的支流洹水道:「渡過洹水,另有一條官道東行直至黃河旁另一大城『黃城』,假若我們改道而去,豈非可教馬賊猜料不到嗎?」

項少龍沉聲道:「若我是馬賊,定會趁你們渡河時發動攻擊。人家是有備而來,人數又比我們多,優勝劣敗,不言可知。」三人聽得呆了起來,誰都知道渡江需時,在河面上更是無險可守,舟楫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矢石之下,正是馬賊要偷襲的良機。項少龍乃受過嚴格訓練的職業軍人,思忖了一會後,斷然道:「無論我們揀那一條官道走,總落入敵人算中,對方是以逸待勞,而我們則是師勞力累。唯一方法是改變這明顯優劣之勢,使敵人變成勞累之師,我們才有以少勝多之。」頓了頓充滿信心地道:「現在我們依然沿官道南下,到了洹水時卻不渡江,反沿洹水東行,直抵內河,這既可使敵人大出料外,還要渡江追來,而我們則隨時可靠水結營,穩守待敵,大增勝算。」

查元裕道:「可是那段路並不易走··」烏卓截斷他道:「只要能保命,怎樣難走也可以克服的。」成胥同意道:「就這麼決定吧!我們加添探子的數目,在前後和兩翼遙距監視,寧可走得慢一點,亦不墮進陷阱去。」

決定了後,大隊人馬繼續上路。項少龍親自挑選了一批健卒作探子,五騎一組,前後左右各兩組,總共八組,以旗號向主隊傳訊,務策安全。到黃昏時,離開洹水只有一天路程,才揀了一處易守難攻的高地立營生火。項少龍昨晚一夜未眠,趁機躲入營帳,倒頭便睡。醒來時四周黑漆一片,被內軟玉溫香,點燈一看,原來偎在他身側的是和衣而睡的雅夫人。雅夫人受燈光刺激,醒了過來,怨道:「你這人哩!睡得好像死豬般,有敵人來偷襲便糟了。」項少龍笑道:「你是敵人嗎?」只覺精神奕奕,但肚子卻餓得要命,才想起根本尚未吃晚飯。雅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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