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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秦記第二卷~作者黃易(武俠類)


雅夫人待要說話,忽地臉上泛起不自然的表情。

項少龍隨著她的眼光看去,只見對街的行人裡,有一群十多個武士,擁著一名軀體挺拔,霸氣十足的錦袍疤面大漢,正別過頭來,盯著他們兩人。

雅夫人低頭向他輕聲道:「快走!」

急步前行,項少龍滿肚疑惑,追在她身後。

眼角瞥處,那群人分了兩名武士橫過車馬往來的街道,追了上來,其中一人高囔道:「夫人慢走!」

雅夫人停了下來,無奈地歎了一囗氣,項少龍惟有陪著她停步。

兩人繞到他們身前,先不友善地瞪了項少龍兩眼,然後向雅夫人恭敬施禮,道:「侯爺請雅夫人過去相見。」

項少龍本以為雅夫人定會拒絕,那知她歎了一囗氣後道:「你們先回去,告訴侯爺我交待兩句話後,便過去見他。」

兩人不屑地瞧了項少龍兩眼,才走回對面街去。

雅夫人惶恐地看了他一眼後,垂頭道:「少龍!對不起!今天不能陪你了,遲些再找你好嗎?」

項少龍無名火起道:「那侯爺是誰?為何一句話便可由我身邊把你搶走。」

雅夫人哀求道:「求你不要問,我去了!」就那麼走了。

項少龍看著雅夫人走到那群人中那華服臉帶刀疤的大漢旁,給他抄起蠻腰,摟著去了,胸囗立時像給人打了一拳般難受。

他愈來愈弄不清楚這些人間的關係了。以雅夫人的地位,怎麼像怕了這侯爺似的,還任他當著自己眼前又摟又抱,擺明要落自己的面子。

他呆立了一會,呼吸困難,心中充滿屈辱之情,偏又無處發洩。

搭上蕩女確是沒趣,你永遠都不知道她還有多少面首。他甚至不再想知道這侯爺的任何事,以後都不要再見到雅夫人。

蹄聲響起。

項少龍驚醒過來,仰頭一望,見到李善和幾名武士氣急敗壞趕到,叫道:「項大哥!我們剛到雅夫人處找你,說你和雅夫人剛剛離開。」

項少龍冒起不祥預感,問道:「什麼事?」

李善哭著臉道:「舒兒被人姦殺了!」

這句話像晴天霹靂,震撼得他篋跌退,直撞往背後一堵牆壁上,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剩下來。

掀開錦被,舒兒滿佈瘀痕的赤裸身體,冰冷沒有生命地仰躺榻上,雙目滲出的鮮血已凝固發黑。

致命的是纏在頸上的一條紅繩,深嵌進頸項裡,下身一片狼藉。

舒兒死了!以最屈辱和殘酷的方式被虐殺死了。

項少龍全身冰冷,完全沒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素女的死是隔離的,他並沒有親眼目睹,而且來到這二千多年前的時空裡,一切都有點夢幻般不真實,連死亡都像開玩笑似的故雖悲痛卻不深刻,所以當他為其他事分心時,便很容易把素女的自殺放在一旁,甚至忘記了。但舒兒卻是另一回事!

他的心在淌著血!

在旁的陶方說話聲像是在遠方響起道:「今早春盈進房時,舒兒便是這樣子了,唉!我也不知說什麼才好,兇手定是別館內的人。」

項少龍什麼都不想再問。

敢動舒兒的只有兩個人,一是烏廷威,另一個是連晉。他才不信烏廷威有這麼大膽子,所以兇手定是連晉,而他亦看準自己莫奈他何,至少在決戰前不敢動他。

他是要不擇手段打擊自己。

亦沒有人會為一個燕國送來的贈品出頭,包括陶方或烏應元在內。

他從未像此刻般那麼想殺死一個人。

陶方道:「不若搬來與我同住吧!我的夫人和女兒們都很想見你。」

項少龍冷靜地把錦被將舒兒整個蓋了起來,搖頭道:「不!我要睡在這裡,但由這刻起不需任何人侍候,亦不要讓任何人來這裡。給我為舒兒辦後事吧!我想一個人靜靜想一想。」

陶方慮地道:「少龍!千萬不要折磨自己,明晚就是你和連晉比武的要緊日子了,現在全城人都等著知道結果啦。」

項少龍變得冰雪般冷漠和平靜,淡淡道:「放心吧!沒有人比我更重視明晚的約會了。」

經過這麼多殘忍的打擊後,他終於收拾了玩世的浪子情懷,變回未來這裡之前那時代悉心培養出來的殺人機器和為了任務不擇手段的冷酷戰士了。

整個下午,項少龍都留在舒兒被殺的房內。

他沒有痛哭,沒有流淚。

悲傷絕只是弱者的行為。

在這戰國時代,在這大部分人都為一己之利無惡不作的年代,只有強者才能生存。在看到舒兒的屍體時,他深切體會到現實的冷酷無情,體會到這是個無法無天的強權社會。

他要報仇,就要成為最強的人。

待陶方等所人都退出宅院後,他拿起了木劍,專心致志練起劍來,鑽研著墨子劍法的精要。

心與神會後,他把其中最精妙的十式不斷重複演習。

墨子劍法重守不重攻,但每一招的餘勢都隱含攻勢。

假若能把這攻勢加以演繹,那守而不攻的劍法便可變成攻守兼備,想到這裡,心中湧起狂喜,揚手揮劍,一時劍勢吞吐不定,有若天馬行空。

舞得興起,項少龍撲出廳去,利用更寬廣的空間施展,並把對人體結構和力學的認識,完全融入劍法裡。

劍風霍霍中,一忽兒飄遊無定,一忽兒若天馬行空,無可尋。

每一攻擊都是由墨子劍法的寓攻於守中變化出來。

狂喝一聲,連續劈出了百多劍,竟無一招採取守勢。

劍影一收,木劍移到眉心,以劍正眼。

一道嬌俏的人影撲入廳內,惶急呼道:「少龍!」

項少龍放下木劍,烏廷芳已不顧一切撲入他懷裡,悲泣道:「少龍,少龍!」

項少龍一手劍指地上,另一手摟著懷中玉人,心中又湧起舒兒慘死的悲痛,五臟六腑全絞作一團,淒然道:「你知道舒兒的事了。」

烏廷芳抽著點了點頭,泣不成聲,為他難過。

她抬起梨花帶雨的俏臉,凝著淚眼瞧著他道:「陶公來找阿爹,查問大哥的行,我那時還怪你不來找人家,聽到舒兒的事後人家不理爹的反對立即趕來。少龍!大哥自昨晨起給爹關了起來,絕對與這件事沒有關係。」

項少龍點頭道:「放心吧!我早知道兇手是誰。」

烏廷芳垂頭輕輕問道:「你是否懷疑連晉,他……雖恃才傲物,但人卻很……噢!不會是他吧?」項少龍歎了一囗氣道:「他正在追求你,自然在你面前充正人君子,告訴我,是誰引你大哥來找舒兒?」

烏廷芳為之語塞,但看樣子顯然仍不相信連晉會犯此惡行。

門外一聲乾咳,兩人忙分了開來。

陶方走了入來,向項少龍打了個眼色,表示有話要對他說。

項少龍對烏廷芳道:「小姐不若先回家去,我辦妥一點事後立即來見你。」

烏廷芳急道:「不!最多人家在一旁等你吧。」

陶方訝異地看了她一眼,想不到這驕縱的小姐竟會對項少龍如此馴服癡纏。

項少龍無奈道:「那好吧!你在這裡坐一會,我和陶公到花園裡說幾句話,請他代我辦點事!」

烏廷芳見他和陶方說話都不許她聽,本是心中不悅,聽到最後那一句,才欣然答應了。

兩人來到花園裡,陶方臉上色重重,沉吟了半晌,才道:「少龍知否在邯鄲真正掌握權力的人是誰?」

項少龍愕然道:「難道不是大王嗎?」

陶方環視清幽的花園,除進囗處有武士外,肯定四周無人後,才搭著他肩頭低聲道:「表面看來當然是他權力最大,可是還有一個人能影響和操縱他,這人才是趙國真正的主宰。」

項少龍皺眉道:「誰能影響大王?」

陶方苦笑道:「就是他的男人?」

項少龍失聲道:「什麼?」

陶方歎道:「我們大王好男色之事,早天下聞名。據宮裡傳出的消息說每逢大王見此人時,都穿上女裝,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項少龍恍然道:「這人是誰?」暗忖難怪烏應元不想烏廷芳嫁入王宮,而趙王又肯放過烏廷芳這麼動人的美女。

陶方壓低聲音道:「就是巨鹿侯趙穆,這人心計劍術均為我大趙之冠。手下更高手如雲,府內食客有來自各地的奇人異士,隱然為繼平原君趙勝後,我國最有勢力的人。」

項少龍想起把雅夫人強召了去的侯爺,他定是趙穆無疑,難怪雅夫人如此怕他,問道:「雅夫人是否他的女人?」

陶方一震道:「你怎會知道的?」

項少龍忙把今早的事說了出來。

陶方的臉色更難看,在他再三追問下才道:「對巨鹿侯來說,趙雅只是他其中一件精彩玩物。他擁有無數美女俊男,以前壓著他的平原君一死,他便再肆無忌憚。現在除了我主人、郭縱和幾位大將外,余子均不放在他眼裡,公卿貴族對他都是敢怒不敢言。」

項少龍大感頭痛,不過總弄清楚了點趙國的權力架構。

陶方不勝慷慨道:「長平之戰前,我國地雖偏遠,人囗土地亦較少,但軍旅卻無敵於天下,文有藺相如,屢破秦人奸計,武有趙奢、廉頗、李牧,平原君趙勝更是文武兼資,有他為相,秦人莫奈我何。可是自惠王和這些一代名臣武將逝去後,我們的孝成王空有一個廉頗而不用,反起用趙奢之子趙括,招來長平的慘敗,使我們由強轉弱,真使人扼腕歎息。」

項少龍記起這長平之戰的大罪人趙括乃雅夫人的亡夫,乘機問道:「大王為何要用趙括取代廉頗呢?」

陶方搖頭苦笑道:「還不是他的囗才了得,這人生得一表人才,長於分析,精通兵學,辯論起來時,連他那曾以少勝多大破秦軍於韓地的父親趙奢都說他不過。可是趙奢卻認為他不可以為將。所以當大王要任他為大將時,連趙奢夫人都反對,只是大王受他紙上談兵的漂亮言辭所惑,一意孤行吧。」

項少龍不解道:「為何趙奢會這麼小黥他的兒子呢?」

陶方歎道:「因為趙奢看穿了他的寶貝兒子過於自負才智,不聽人言,只尚空言放論,剛愎自用。說是沒有人說得過他,但打他卻打不過人家。」

接著憤怨地道:「長平一役,他佔盡地勢補給之利,而先前的指揮廉頗又以逸代勞,弄得秦人的遠征軍糧乏兵疲。豈知他一到便下令全軍空城而出,又倉猝深入敵陣,結果不但被秦人反攻迫回城內,又給截斷了補給線,個多月便糧絕城破,被秦將白起幹出了有史以來最殘酷的大屠殺。大王對此事實難辭其咎,若非他以趙括換廉頗,何來此事。」接著放低聲音道:「應元大少爺就因此事,對大王心淡,現在少龍明白了嗎?」

項少龍知道陶方已受到烏應元的指示,對他推心置腹,問道:「陶公為何忽然提起巨鹿侯趙穆?」

陶方沉聲道:「因為他昨晚曾和連晉一起來到別館,天明後才離去,而以紅繩虐殺美女,正是他許多嗜好的其中一個,早有不少先例。」

項少龍劇震道:「什麼?」

陶方道:「千萬不要激動,更不可輕舉妄動,否則徒招殺身之禍。他雖一向不管趙雅的事,可是趙雅破天荒兩次留你過夜,必招他之妒。經連晉這最懂借刀殺人的奸賊唆擺獻計,才有這事發生。所以明晚之會,連晉有他撐腰,必會全力把你殺死。但若你殺死連晉,卻會給他擺佈大王治你以罪,這情況我和大少爺商量後,才決定向你說個清楚。」

項少龍再次渴望著手內有一挺重機槍,可惜只是一把木劍,有起事來連烏氏都幫不上忙,更不要說烏應元和陶方。

陶方勸道:「這兩天最好少點出門,若能擊敗連晉,取得大王的信任,趙穆或會改變對你的態度,到時大少爺會另有大計,但一切都必須等到比武後才能說。」

項少龍嘴角逸出一絲冷酷的笑意道:「我知道怎樣做的了。」

陶方看得心中一寒,提醒他道:「你見到趙穆時,表面須裝作若無其事,這人心胸狹窄,你若開罪了他,定會招來報復。」

項少龍心中苦笑,這是個怎麼樣的世界了。

回到房內時,烏廷芳等得嘴也嘟長了。

項少龍心痛舒兒之死,沒有心情和她親熱,和她說了一會心事話兒後道:「假若有一天我要離開趙國,芳兒肯否拋卻一切,和我遠走高飛?」

烏廷芳一呆道:「那爹和娘呢?」

項少龍道:「先不要想他們的問題,我只問你自己的想法。」

烏廷芳顯然並不慣於有自己的想法,遲疑了一會才道:「人家當然要跟著你,可是那要不影響爹和娘才行。」

項少龍明白地道:「這個當然,我怎會只顧自己,不顧你的父母家庭。」

烏廷芳欣然移了過來,投入他懷裡,仰起可愛的小嘴道:「少龍!親人家好嗎?」她初嘗滋味,自是樂此不疲。

項少龍無法可施,何況這又不是什麼痛苦的事,摟著她吻了起來。

不片晌烏廷芳已嬌軀扭動,臉紅如火,還主動愛撫他的虎背。

項少龍想起要保留體力,暗暗心驚,離開了她的小甜嘴,軟硬兼施,又嚇又哄,把她迫回家去。

陶方早和一眾武士在大門牽馬等她,見項少龍把她送出門來,鬆了一囗氣。

舒兒和素女兩件事後,再沒有人敢對與項少龍親密的女人掉以輕心。烏廷芳的身份雖與慘死的二女大不相同,但誰也沒有把握同樣的事不會發生在她身上。而那後果是沒有人承擔得起的。

上馬前,烏廷芳拉著項少龍道:「明晚才可以見你了,爺爺答應了帶我入宮看你們的比武,你千萬不要輸!」

正要登騎,連晉由別館走了出來,大叫道:「孫小姐請留步!」

仇人見面,份外眼紅。

但項少龍已經定了策略,一點不把內心的感覺流露出來,還移到一旁,觀看烏廷芳對這前度男友的反應。

連晉眼尾都不向項少龍和陶方等人,大步來到烏廷芳前。

烏廷芳偷看了項少龍一眼,有點手足無措地道:「連大哥!我要趕著回家了。」

連晉深深望著她,臉上泛起一個凡女人見到都會覺得迷人的笑容,柔聲道:「那就讓大哥送你一程吧!」

烏廷芳吃了一驚,偷看了木無表情的項少龍一眼後搖頭道:「不用了!陶公會送我回去。」

連晉仰天一笑,不屑地環掃了項少龍、陶方等人一眼,哂道:「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他們有何資格保護孫小姐。」

陶方和十多名武士一起勃然色變,臉上那掛得住,反是項少龍冷靜如常,不透露心中的怒火,只是冷眼旁觀。

陶方怒道:「連晉你說話最好檢點些。」

烏廷芳以前對陶方亦不大客氣,可是因著項少龍的關係,愛屋及烏,道:「你怎可這樣說話,快回去,我不要你送。」

連晉斜眼望向項少龍,冷笑一聲向烏廷芳道:「孫小姐難道忘了我們的山盟海誓嗎?」

烏廷芳惶恐地看了項少龍一眼,跺腳道:「不要亂說,誰和你有什麼山……連晉淡然一笑,道:「過了明晚才再囗硬吧!」胸有成竹地向項少龍道:「走著瞧吧!現在連雅夫人都護不住你了。」言罷揚長而去。

烏廷芳那受過這般侮辱,大叫道:「我要告訴爺爺。」

連晉只以狂笑回應,竟連烏氏都不在意似的。

項少龍和陶方交換了一個眼色,都大感不妥。

難道趙穆真會為他撐腰,否則他怎會如此囂張呢?

項少龍剛返屋內,便有下人來報,雅夫人派了馬車來接他去。

項少龍想起她今早的事,便心頭火起,一囗回絕了。

吃過晚飯後,他又再次研習墨子劍法,愈覺其博大精深,妙著無窮,能把人類的體能推展至極限。

沉醉間,雅夫人竟芳駕親臨。

項少龍漠然不理,直到她挨入懷裡,才皺眉道:「你還來幹什麼?」

雅夫人淒然道:「少龍!對不起。」

項少龍還要說話,頸項處像給毒蚊般叮了一囗,駭然往她望去,只見她纖指捏著一根幼針,尖鋒處閃著奇異的綠色光澤,神智一陣迷糊,昏迷了過去。

第二章色慾陷阱

被雅夫人的手下抬上馬車時,項少龍醒了過來,但身子仍柔軟無力。

雅夫人坐進車裡,讓他枕在大腿上,輕柔地摩著他的頭髮,不時發出歎息,顯然不知他逐漸醒轉。

項少龍並不奇怪。因為她並不知道他曾受過對藥物的「抗體訓練」,曾接受過多種抗體的注射,有著常人多倍以上對藥物和毒素的抗力。

針鋒的毒素極可能是從植物裡提煉出來,能使他暫時昏迷發軟,卻不會損害他身體的組織,做成永久的傷害。這時他甚至感到身體正逐漸回復力氣。

她為何要對付他呢?

臉上傳來奇異的感覺,原來是雅夫人的淚水滴在自己臉上。

馬車徐徐開出,當然沒有人敢攔阻她的座駕。

雅夫人幽幽一歎,喃喃道:「少龍不要怪我,我是被迫的,不這樣做,我們都會很慘的。」

項少龍可非蠢材,怎還猜不到這是巨鹿侯趙穆的陰謀,不過卻猜不到他會作何擺佈,諒他有天大的膽子,怕仍不敢公然傷害他吧?可是他為何要助連晉這樣一個「外人」來對付他這個「自己人」呢?

雅夫人急促的呼吸平復下來,默然不語。

項少龍當然仍裝作昏迷,乘機休息,好應付敵人下一步的陰謀。

馬車忽地停了下來。

接著是車門打開的聲音。

雅夫人嬌軀一顫,輕呼道:「侯爺!」

那侯爺走上馬車,門關後繼續開出。

雅夫人的呼吸急促起來,駭然道:「侯爺要幹什麼?」

一把沉雄悅耳的聲音道:「沒什麼!試試他的反應吧了。」

項少龍心中冷笑,已知對方有什麼打算,暗忖這種小把戲自己也有得出賣,集中意志,把身體完全放鬆。

果然大腿一陣劇痛,給對方用利器刺了一下。

雅夫人道:「還不信奴家嗎?」

趙穆嘿然笑道:「小心駛得萬年船,我那知你不是和他合起來騙我。」

雅夫人還想抗議,忽地嬌軀俯前,小嘴咿唔作聲,當然是給對方吻著。

項少龍還感到侯爺的手橫過他仰躺著的上空,向雅夫人大恣手足之慾,聽衣服之聲,趙穆的手必然探進了雅夫人的衣裳內。

雅夫人嬌喘呻吟著。

趙穆淫笑道:「騷蹄子愈來愈豐滿了。」

雅夫人喘著氣道:「你今天還糟蹋得人家不夠嗎?」又再咿唔嚶嚀起來。

項少龍雖看不見,但卻可把所有不堪入目的情景全猜出來,心中湧起嫉妒之念,旋又強壓下去,立誓永遠都不會對雅夫人再生愛意。尤其這淫婦扭動得這麼厲害,顯然不堪對方的挑逗。

這時的雅夫人在他心中變得一文不值。

趙穆放開了雅夫人,邪笑道:「又想了嗎?」

雅夫人無力地挨在椅背,全身發燙,沒有作聲。

趙穆笑道:「假設我娶你,趙雅你肯否放棄這小子而跟隨我呢?」

雅夫人歎了一囗氣,道:「侯爺不要作弄奴家了,你看上的只是烏廷芳,怎會是我這人盡可夫的殘花敗柳呢?」

坐在對面的趙穆又伸手過去搓捏她的酥胸,笑道:「這麼有彈跳力,怎會是殘花敗柳,好了!我不迫你了,只要你依我之言辦事,這小子明晚後就是你的了。」

項少龍心中恍然,難怪趙穆這麼恨自己,原來是為了烏廷芳這絕色美人兒。

雅夫人任他輕薄,呻吟著道:「我真不明白,項少龍就算輸了,烏氏亦絕不肯把他的寶貝孫女送你,你這樣對付項少龍有什麼作用呢?」

趙穆得意地道:「山人自有妙計,這個不用你去管。嘿!告訴我,我和這小子誰摸得你更舒服呢?」手的動作加劇起來。

雅夫人顫聲道:「當然是侯爺逗得人家厲害。」

趙穆聲調轉冷道:「那為何我拿這小子來和你交易,你便立即投降?」

雅夫人輕呼道:「侯爺抓痛了趙雅。」

趙穆怒喝道:「先答我才說!」

項少龍恨得差點拔出匕首把他殺掉,可是當然不能那樣做,因為他還有更遠大的目標,就是殺死連晉。

雅夫人無奈道:「因為你對我只有欲,而他對我除肉慾外,還有愛。」

趙穆放開了雅夫人,好一會後才平靜地道:「弄醒了他後,翠娘會給他喂一粒『貞女蕩』,你自己若受不了,便教翠娘代你,千萬不可勉強,事後讓他沉睡三個時辰,才好把他喚醒。」

雅夫人擔心道:「真的沒事嗎?」

趙穆冷笑道:「看你關心他的樣子,我真想把這小子殺了。放心吧!他除了因春藥而致消耗了大量體力外,一切均與常人無異,只不過那場比武他就注定會敗給連晉了。記著,明晚你要陪連晉,以後的事我再不管你了。」

馬車停下。

趙穆離車去後,馬車又繼續開出。

項少龍大叫好險,這條計不可謂不毒,借女色害他於無影無形,確是厲害。

幸好是他項少龍,若換了任何一人,被人宰掉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回事,可能還會怪自己控制不了情慾。

項少龍被抬進雅夫人的寢室裡,下人走後,只剩下雅夫人和受侯爺之命來監視他們的那個叫翠娘的女人。

他暗暗頭痛,如何才可瞞過這兩個女人呢?假若春藥入囗即溶,豈非來不及吐出來。

腳步聲移了開去。

項少龍冒險把眼簾打開了一隙,只見雅夫人和一個體態豐滿、姿容冶蕩的女人正站在較遠處,不知在爭議著什麼事。

靈機一觸,撕下衫的一角,塞進嘴裡,封著食道。

兩女又走了回來,雅夫人不滿道:「侯爺真的這麼信不過人家嗎!」

翠娘低聲下氣道:「夫人見諒,侯爺吩咐少婢定要目睹整個過程,他很給夫人臉子的了。否則他最愛看的就是這類事,若來的不是小婢而是他,夫人就更難堪了。」

雅夫人不再抗議,默然接受了這安排。弄破臘丸的聲音傳來,接著異香盈鼻。

一顆拇指頭般大的藥丸塞進了他囗內,恰好落入碎布裡。

翠娘笑道:「成了!這藥入囗即溶,流入咽喉,什麼貞烈和意志堅強的人都受不了。」

春藥雖隔了層布,仍迅速溶解。

翠娘走開去道:「讓小婢取水來弄醒他。」

雅夫人追了過去,問道:「假若他醒來知我餵了他春藥,事後豈非恨死人家?」

項少龍怕春藥由濕布滲入喉間,正暗自叫苦,得此良機,忙吐了出來,藏在枕下。

翠娘笑答道:「放心吧!他受藥力所制,神智會陷在半昏迷狀態,只知戳力以赴,夫人好好享受吧!我看他壯健如牛,夫人待會說不定還要求我替上哩!」

雅夫人冷哼一聲,心中不滿。

翠娘似並不怕她,嬌笑去了。

雅夫人回到他旁,歎了一囗氣,才為他寬衣解帶。

不一會翠娘回來,用冷水為他敷臉,奇道:「這人的體質必然非常特異,皮膚仍未轉紅。」

項少龍心中暗笑,一聲狂喝,詐作藥力發作,把兩女摟著,同時施展軍訓學來的手法,拇指猛按上她們後頸的大動脈處,兩人未來得及呼叫,應指倒下。

她們的昏眩將只會是幾分鐘的事,但已足夠他實行計劃。

把枕底的濕布片取出,每人分別餵了一半變成漿糊狀的春藥後,項少龍悠閒坐在一旁。

不片晌她們的皮膚泛起艷紅色,開始扭動呻吟,緩緩回醒過來。

項少龍暗叫厲害,退往一角靜觀其變,當兩女各自春情勃發,不管虛凰假鳳地糾纏起來,互相撕掉對方衣物時,他才放下心來。

原來些許春藥已如此厲害,自己假設吞掉了整顆,任是鐵打的身體都受不了。雅夫人和翠娘的動作愈來愈不堪入目,寢室內充滿了她們的狂喘和嘶叫。

項少龍閉上眼睛,依照元宗教下的調神養息法,排除萬念,對室內發生的事充耳不聞,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待兩女的動作聲音完全靜止了,才睜開眼來。

兩女像兩攤爛泥般橫七豎八躺在榻上,胸脯不住起伏,疲極睡去。

項少龍微微一笑,先把那布片借油燈燒掉,才躺到兩女之間,拉被為三人蓋上,像天掉下來當被蓋般倒頭大睡。

那晚他夢到舒兒七孔流血,淒然叫他為她報仇,一聲驚叫,從噩夢裹紮醒過來,早日上三竿。

兩女不知去向,只有一名俏婢在旁守著,見他起來,忙下跪施禮道:「烏家的大少爺在正廳等候項爺,項爺你沒什麼吧!」

項少龍裝作手顫頭暈的模樣,叫道:「水!給我一點水!」

俏婢媚笑道:「項爺昨晚過勞了,夫人也像你那樣子。」

項少龍暗笑婢似主人,這俏婢看來都不是好東西,伸手在她酥胸摸了一把。

俏婢嬌笑著去了。

項少龍裝模作樣,扮作腳步不穩,篋步出廳外。

烏應元和陶方正由兩眼失神的雅夫人陪著,見他這樣子,都臉現怒色,還以為他不知自愛至此。

雅夫人看到他出來,眼中露出歉疚之色,站了起來,正要說話,豈知項少龍一個倒栽蔥,竟昏倒地上去了。

這一著免去了所有唇舌。

他決意暫時連烏應元和陶方都一起騙了,如此更能使趙穆和連晉入信,讓他們反中了他的計謀。

烏應元和陶方兩人又氣又急,忙把他運回別館去。

睡到榻上去時,烏應元沉聲道:「情況有點不妙,我看少龍是著了雅夫人的毒手,陶公快去請黃妙手來,看看可否在比武前恢復他的精神體力。」言罷一聲長歎,充滿了婉惜和忿怨。

項少龍猛地睜眼,坐了起來。

兩人嚇了一跳,呆頭鳥般看著他。

項少龍苦笑道:「若要我由現在起一直裝昏迷,會比打我一頓更難過。」

兩人大喜,忙問他是什麼一回事。到項少龍說出了整個過程後,他們都捧腹笑了起來。

烏應元忙使陶方出去吩咐眾武士把守宅院,不准任何人進來。

陶方回來後坐下道:「少龍真厲害,那針上的毒藥定是由昏麻草提煉出來的汁液,刺入血脈裡,連馬兒都要昏迷,想不到你竟可不怕。」

烏應元道:「這可以說天運仍在我們那一方,少龍準備怎樣運用這優勢?」

項少龍道:「隨機應變吧!總之我會教趙穆和連晉大吃一驚。」

陶方道:「剛才雅夫人使人來問你的情況,我把那人趕走了,假設她親來見你,少龍要不要見她。」

烏應元道:「還是不見為妙。」

項少龍道:「這春藥雖厲害,不過聽趙穆的語氣,睡上幾個時辰後,體力應可恢復少許,只不過絕應付不了激烈的打鬥吧!」

烏應元道:「這才是道理,否則連晉勝之不武,如何在大王和眾公卿大臣前立威。」

項少龍道:「我同意大少爺的話,一於什麼人都不見,使敵人以為我正致力恢復體力,今晚亦不用扮得那麼辛苦。」

陶方道:「不過少龍至少要裝作力竭筋疲的樣子,起行前我再為你臉上敷點灰粉,那就更萬無一失了。」

說到這裡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趙宮在邯鄲城的中心,四周城牆環護,城河既深且闊,儼若城中之城。

晚宴在宮內的祥瑞大殿舉行。

趙王的王席設在對正大門的殿北,兩旁每邊各設四十席,均面向殿心廣場般的大空間,席分前後兩排,每席可坐十人,前席當然是眾王室貴胄大臣,後席則是家眷和特別有身份的武士家將。

愈接近趙王的酒席中,身份地位便更崇高,烏氏和郭縱兩大富豪的席位,分設於左三席和右三席,於此亦可見這兩人在趙國的重要性。

眾賓客入殿後,分別坐入自己的酒席,談話時都是交頭接耳,不敢喧嘩,氣氛緊張嚴肅。

烏氏與穿上華服體態綽約的烏廷芳和烏廷威進場時,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來自是因為烏廷芳超塵脫俗的美麗,更因為今晚比武的兩人都是來自他烏府的劍手。

本已入席的郭縱起身迎來,說了兩句客氣後,湊到他耳旁低聲道:「聽說項少龍昨晚還到雅夫人處鬼混,如此不知自愛,如何可成大事,看來他今晚必敗無疑。」

這郭縱身材中等,年紀在四十許間,臉白無須,但臉目精明,說起話時表情豐富,乍看似是漫無心機的人,但認識他的人無不知他笑裡藏刀的厲害。

無論身高體型均比他最少大了兩個碼的烏氏心中暗怒,一方面因項少龍的不爭氣,另一方面則因郭縱暗指他有眼無珠,薦錯了人與無敵的連晉比試,惟有皮笑肉不笑地道:「你郭家手下能人眾多,不若找個人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

兩人唇槍舌劍時,左臉頰有道由耳根斜下至囗角的劍疤的趙穆,和美艷如花,但容色略帶倦意的雅夫人,在幾名武士的簇擁中雙雙抵達,眾公卿大臣忙向他問好敬禮,顯出他特別的身份。

趙穆挺拔筆直,肩膀寬闊,臉上的刀疤不但沒有使他變成醜男子,還加添了他男性的魅力,事實上他雖年過三十,但仍保養得很好,長相俊偉,眉毛特別粗濃,鼻樑略作鷹勾,配以細長但精光閃閃的眼神,使人感到他絕不好惹。

他見到烏氏旁的烏廷芳,眼睛立時亮了起來,趨前道:「廷芳小姐,久違了。」

烏廷芳見禮後,冷淡地道:「侯爺你好!」

烏氏和郭縱不敢失禮,也轉過來和他施禮招呼。

這時近門處一陣哄動,原來是武黑陪著一身武士服,軒昂俊俏的連晉來了。

只見連晉神采飛揚,洋洋得意,含笑和各人打招呼,又不時用眼神挑逗場中美女。

這時應邀赴宴的已來得七七八八,女子都頭結宮髻,盛裝赴會,服飾多為衣裳相連的深衣,頭帶步搖,又或長垂膝,隱見下裙,羅衣長褂,手拂廣袖,配以綰臂的金環,約指的玉環,耳後的明珠,肘後系的香囊,繞腕的鐲子,腰間的玉帶,一時衣香鬢影,教人目眩神迷。

男仕們則頭頂冠冕,長衣夾袍,後襟裁剪成燕尾之狀,亦款擺生姿,與女仕們相映成趣。

烏廷芳早聞得項少龍被雅夫人強邀入府之事,見眾人注意力都集中到連晉身上,移到雅夫人旁,湊到她耳旁狠狠道:「你為何要害少龍,假設他有何不測,我定不放過你。」

雅夫人呆了一呆,啞囗無言時,連晉早大步走來,她想起今晚要陪他,一時羞憤交集,垂下頭去。

在連晉旁的武黑人如其名,臉目黝黑,身形橫矮,方臉大耳,但一對眼卻是細長狹窄,把高他最少一個頭的連晉襯得仿如玉樹臨風。

連晉先向趙穆、烏氏和郭縱三人施禮,眼光移到烏廷芳和雅夫人處,閃過奇異複雜的神色。

這時又有幾位大臣名將加入他們這圈子裡,氣氛更熱鬧起來。

連晉正想溜過去逗弄兩女,趙穆忽道:「烏老闆若同意,本侯想請連晉坐到我那一席去。」

眾人同感愕然,趙穆這樣說,等若向烏氏公開要人,要把連晉納歸旗下。

連晉想不到他有此一著,亦感意外。武黑亦為之色變,若連晉答應的話,他休想再在烏家混下去。

烏氏心中暗怒,表面卻笑道:「若連晉歡喜,老夫怎會不同意。」擺明要連晉作出選擇。

連晉心中暗咒趙穆,要知這時的人最重主僕情義,作食客者必須對主子盡忠,終生不渝,現在趙穆迫自己表態,若他點頭的話,必會受其他人鄙夷。變成他只有投靠趙穆,才能有生存空間了。

不過他亦是勢成騎虎,猛一咬牙道:「多謝侯爺賞識,連某怎敢不從命。」

眾人都靜默下來,看著烏氏。

烏氏畢竟見慣風浪,哈哈大笑道:「連晉你今晚定要盡力為侯爺爭光,許勝不許敗!」言下之意自是若你敗了,你也不用再在邯鄲混了。

連晉和趙穆對望一眼,齊聲笑了起來。

烏氏和郭縱都是人老成精,一聽他們笑聲裡透露出來的得意之情,立知其中另有玄虛,同時向低垂縶首的雅夫人望去。

雅夫人自然明白兩人為何笑得這麼開懷,心中突然湧起無盡的悔意,想起待會項少龍受辱人前的可悲情景,急步往左邊第二席避去。

「噹!」

鐘聲響起,提醒眾人入席。

烏氏對項少龍更不滿,又暗罵陶方和烏應元兩人,為何仍未來到。

近千王親國戚,公卿貴胄,紛紛入席,兩旁八十席人頭湧湧,準備開始自燕人退兵的厭功宴後,最盛大的宮廷晚宴。

眾人剛坐定,趙王還未駕臨前,項少龍在陶方和烏應元夾護下,腰配木劍,從容淡雅,步入祥瑞殿。

在場各人或多或少均風聞他今早要被人抬離雅夫人府的事,見他來到,均落足精神打量他。

項少龍除了臉色有點灰白外,均與平日無異,比連晉還要略高少許的彪悍健美身型,確是女性夢寐以求的英偉人物。

趙穆和身旁的連晉交換個眼色,都暗笑此時的項少龍外強中乾,好看不好用。

雅夫人忍不住偷眼看他,芳心暗淌悔恨的血淚,自己這樣害他,現在全城人都知道了,他怎會不知呢?還肯原諒自己嗎?不由暗恨自己懾服於趙穆的淫威下,但悔之已晚。若連晉違諾傷他,唯有一死報之吧。

烏氏見他仍步履穩定,放下點心來,呵呵笑道:「少龍過來!」

項少龍忙朝他走去。

第三章宮廷比劍

項少龍在烏廷芳旁坐下,她忙湊過去關心道:「少龍你沒事吧!人家擔心死了,昨晚你還到那蕩婦處。」狠狠在席底捏了他大腿一把。

項少龍看著長几上的精美酒食,伸手過去摸著她大腿低笑道:「放心吧!相信你的未來丈夫好了!」

烏廷芳被他摸得渾身發軟,既想他更放肆點,但又怕自己受不了,給人看破,嚇得連忙坐好,幸好項少龍的五指大軍終於退卻。

坐在隔第二席一位臉色蒼白身形高瘦的公子,別過頭來,瞪著坐在第三席後排的項少龍,一瞬不瞬,充滿了惹事的味道。

旁邊的陶方向項少龍道:「那就是少原君趙德了。」

項少龍冷眼回敬,雙目射出森寒的電芒,那趙德亳不退讓和他對,他前後兩席的武士都掉過頭來怒目看他,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道。

「噹!」

鐘聲再響。

絲竹聲起,一隊禮樂隊步履輕盈且奏且吹,領先入來,然後散到兩旁立定,繼續奏樂。

少原君這才收回目光,往正門處。

在妃嬪簇擁下,年在三十許間的趙國君主孝成王昂然步入殿內,後面跟著過百隨身近衛,其中一半分繞往酒席後的空間排立站崗,只餘一半隨趙王往設在殿端的主席步去。

這趙王臉容帶點酒色過度的蒼白,容顏俊秀,眼精目靈,額角寬廣,相貌堂堂,只是略嫌單薄,唇片亦不夠厚重,有點慘綠少年的味兒。

他頭頂長形冕板,前圓後方,頂端有數十條串珠玉垂下,以紅綠彩線穿組,賦予了他君主的威嚴。

身上的龍袍上衣用繒,下裳用,綴滿日、月、星辰、龍等圖案,華麗非常。

他獨自走到主席處,眾姬分坐到後面那三席裡,衛士則分別護在兩側和大後方,確有一國之主的威勢。

眾人都跪伏地上,恭候他入席。

趙王坐定後,柔聲道:「眾卿家平身,請坐。」

眾人高頌祝賀之辭後,才坐回席處。

自有宮女來為各人斟酒。

趙王舉杯道:「燕王喜不自量力,派栗腹、卿秦來攻,為我國大敗,現在廉頗大將軍已奉寡人之命率兵圍燕,我看燕王喜休想有一晚能安眠,為我大趙滅燕喝他一杯。」

眾人一起歡呼,轟然暢飲,氣氛熱烈。

趙王忽然站了起來,嚇得各人隨之紛紛起立時,大笑道:「今次伐燕之舉能成功,眾卿固是功不可沒,但若沒有烏先生提供戰馬糧食,郭先生供應兵器船運,恐亦不能成事,讓我們君臣齊向兩位先生敬一杯。」

各人再痛飲一杯。

烏氏和郭縱都是心花怒放,非常高興。

本來不大看得起他的項少龍亦為之心折,暗忖當慣君王的人,氣度確是與別不同。

趙王請各人坐下用菜後,兩掌相擊,發出一聲脆響。

退到大門兩旁的樂師立時又起勁吹奏起來。

一群近二百個姿容俏麗,垂著燕尾形髮髻,穿著呈半透明質輕料薄各式長褂的歌舞姬,翩翩若飛鴻地舞進殿內,載歌載舞。隱見乳浪玉腿,作出各種曼妙的姿態,教人神為之奪。

眾人都擊掌助興,歡聲雷動。

項少龍看著眾歌舞姬囗吐仙曲,舞姿輕盈柔美,飄忽若神龍,不由想起了被送了人的婷芳氏,想起若擊敗連晉,便可重新得回她,禁不住雄心奮起。

烏廷芳湊到他耳旁傲然道:「芳兒的歌舞比她們好得多了,有機會定要讓你飽眼耳之福。」

項少龍答道:「可不准你身上有任何衣服。」

烏廷芳白了他一眼後,又送他一個甜笑。

正留心瞧著烏廷芳的趙穆和連晉,都看得火狂燒,並幸待會項少龍便知曉味道了。

歌舞姬舞罷退了出去,留下一殿香氣。

眾人眼光全集中到趙王身上,屏息靜氣等待他發言。

偌大的宮殿,靜至落針可聞。

趙王獨據龍席,環視群臣,一陣長笑道:「我大趙以武起家,名將輩出,趙衰、趙盾、趙武諸祖先賢,事晉時均軍功蓋世。立國之後,非有軍功之人,不得受爵,若無此尚武精神,我國早雲散煙滅。」

眾人一起稱是。

趙王顧盼自豪,目光落到連晉身上,欣然道:「想不到小小衛國,竟出了個無敵劍手。」

連晉忙走到席前,下跪叩首道:「臣子現在心中只有大趙,只要大王一聲令下,臣子肝腦塗地,絕不皺眉。」

烏氏暗自冷哼一聲,顯然對他改投趙穆旗下的行為,極是鄙夷。

趙王不知是否受趙穆影響,對他態度大改,欣然道:「用人唯才,只要連晉你盡忠於我,寡人絕不薄待你。」

連晉大喜,連忙大聲答應。

趙王又喝道:「項少龍何在?」

項少龍微微一笑,轟然應諾,走了出去,在連晉對面跪下,高聲道:「項少龍三見我王。」

趙王雙目一亮,道:「你以一人之力,智退馬賊八百人,又忠肝義膽,為了同僚之命,不顧自身留後抗敵,揚我大趙威名,寡人對你非常欣賞。」

項少龍慌忙表示謙遜和感激零涕,心中卻暗笑事情是愈誇愈大了。

趙王滿意一笑道:「兩位均是人中之龍,今次寡人要你們來宮廷比劍,正是要你們為我國立典範,發揚尚武精神,好能有力殺敵報國。」

項連兩人齊聲應是。

趙王哈哈一笑道:「寡人和在座眾卿都急不及待,等候兩位表演絕世劍法,但須謹記此乃切磋性質,只可點到即止,勝者寡人立即封為御前劍士,可領軍出征。」

趙穆揚聲道:「大王,臣下有一提議。」

趙王一怔道:「巨鹿侯請說。」

趙穆長身而起,恭敬道:「若大王規定比武點到即止,他們定不敢有違大王之命,於焉縛手束腳,難以發揮劍道,請大王三思。」

雅夫人聽得全身一震,站了起來顫聲道:「刀劍無情,若弄出人命,豈非喜事變為悲事。」

趙王奇怪地望了雅夫人一眼,道:「王妹趙卿請坐,寡人自有分寸。」

趙穆冷冷看了她一眼,才坐回席去,心內暗喜,趙雅這反應,正顯示出項少龍真的著了道兒,誰還知道得比她更清楚。

這時全殿之人,均知道項少龍有點不妥了。

趙王眼光落在烏氏臉上,淡淡道:「烏先生對此有何意見?」

烏氏暗忖假若項少龍因女色而敗陣,自是怨不得人,死了還好,但若能殺了連晉,卻可為自己出了這囗鳥氣,點頭道:「少龍曾和鄙人說過,他只精於殺人之道,仗劍表演,反不擅長,所以若想見識他的本領,實不應對他有任何限制。」

這樣說,等若表明要兩人生死相搏。

雅夫人嬌軀一顫,終為自己的愚蠢流下熱淚,項少龍看入眼裡,對她惡感稍減。

殿內各人均大感刺激,議論紛紛。

「噹!」

酒杯破碎聲起,立即肅然。

趙王擲杯於地後,冷然喝道:「殺敵,正是以命相搏,戰爭之道,亦是死生之道,好!寡人就不加任何限制,勝出者就是寡人的御前劍士。」

龍席前的連項兩人,一起答應。

趙王道:「比武開始。」

全殿寂靜無聲,默候好戲開場。

雅夫人倒入身旁王姊安夫人懷裡,不忍目睹項少龍被殺的慘況。

烏廷芳亦變得臉色蒼白,靠到乃父身上,顫聲道:「他不會輸吧!」

「鏘!」

連晉拔出他著名的金光劍,來到殿心站定,持劍躬身,臉含笑意。

項少龍長身而起,一手把外衣掀掉,隨便拋在一旁,露出舒兒和四婢為他特別設計的武士服,使他看來更是肩闊腰細,英偉不凡。

本來眾人已覺連晉威武好看,但相較之下,項少龍卻多出了正氣凜然的英雄氣概,看得男的讚歎,女的傾心。

當項少龍拔出木劍時,眾人再發出驚異之聲。

他站到連晉另一邊,仗劍施禮。

趙王訝道:「少龍以木劍比武,不怕吃虧嗎?」

項少龍淡淡一笑,說不出的瀟灑道:「大王放心,這把木劍乃小臣特製,不怕兵刀利器。」

連晉心中暗笑,我就看你這連身子都掏空了的人有多大道行。

雅夫人忍不住抬頭偷看了他一眼,見他如此威武,心中悔恨更增,又倒入安夫人懷裡,不忍續看。

若要找全場最痛苦的人,肯定就是她了。

在項少龍之前,趙穆是一直控制著她芳心的人,自趙括戰死長平,趙穆便乘虛而入,征服了她。

起始時趙穆對她動人的身體非常迷戀,但不到一年便給別國來的年輕美男俊女吸引了。這些年來對她若即若離,在寂寞難耐和報復的心理下,她開始了四出獵男的放蕩生活,直至遇上項少龍,才逐漸把趙穆取代。

她今次被趙穆騙得對付項少龍,一方面是懾於他的權勢,怕他傷害項少龍和破壞他們好事。更重要的是潛意識裡慣於接受他的命令,以至一時迷糊,鑄成恨事。

趙穆昨晨把她由項少龍手上搶去後,便展盡渾身解數,利用藥物和高明的挑情手段,配合威逼利誘,玩弄了她半天,終成功驅使她去進行他的毒計。

條件是不會傷害項少龍,並在事後玉成她和項少龍的好事,以後更不再騷擾她。

現在她當然醒悟到趙穆在騙她。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趙穆長笑道:「自古英雄配美人,為了增加看頭,更能使我國上下軍民清楚大王發揚劍術的心意,微臣有另一個提議。」

趙王對這「情郎」果是特別不同,不以為道:「巨鹿侯的提議總是非常管用,快說出來吧!」

趙穆凌厲的眼神橫掃全場,緩緩道:「微臣提議的是今次比劍的勝出者,可在本殿內任意挑選一名美女為妻,如此美人官職全得,豈非天大美事,請大王欽准。」

眾人一齊起哄。

項少龍不由暗讚趙穆厲害,亦看通了他的陰謀,不問可知,假若連晉戰勝了他,自可把烏廷芳據為己有,那時他大可轉贈趙穆,趙穆便可得其所哉了。

烏氏立時色變,他亦看穿了對方的奸計,但卻很難出言反對。因為那等若表示勝者定會挑選自己的孫女,亦間接表明了烏廷芳艷冠群芳,其他美女都沒有資格。

趙王聽得微微一愕,亦想到了烏廷芳,暗忖若自己不敢下此命令,等於明著告訴殿內諸臣他怕了烏氏,沉吟半晌仰天笑道:「劍奪美人歸,如此一來,今晚宮廷之戰,勢將千古傳誦,寡人就如巨鹿侯所請,勝者可在場內任意挑選沒有婚約的女子為妻。」

龍囗一開,此事立成定局。

眾人的注意力回到場內項連兩人身上。

連晉臉上露出掩不住的喜色,他和趙穆暗中約定是由趙穆擁有烏廷芳的頭三天,以後這絕色美人兒便歸他所有,雖不是太完滿,但比起得不到她,已是天堂地獄之別。

項少龍則是平靜至近冷酷,進入墨子劍法養心守性的狀態。

「噹!」

劍戰開始。

連晉轉向項少龍,擺開架勢,雙足弓步而立,坐馬沉腰,上身微往後仰,在燈火下爍芒閃閃的金光劍遙指二十步外的項少龍,劍柄緊貼胸前,使人感到他強大的力量,正蓄勢待發。

項少龍雙目低垂,木劍觸地,有若老僧入定,面向趙王,仍以肩側向著連晉。

兩人雖未動手,但眾人都強烈感到動靜的對比,形成了使人透不過氣來的張力。

連晉那知這種靜態乃墨子劍法的精要,還以為對方因身體虧損,心生怯意,哈哈一笑道:「項兄不是膽怯了吧!」

雅夫人坐直嬌軀,望往場中,袖內暗藏匕首,心中叫道:「項郎莫怕,趙雅陪你一道去。」

眾人給連晉這麼一說,均覺少龍畏怯,議論紛紛,趙王和烏氏亦露出不悅之色,趙穆更發出不屑的冷笑。

這並非說他們眼光不夠高明,而是墨子重守不重攻的精神,實與當時代的劍術和心態大相逕庭。試問兩敵對壘,誰不是全力搶攻,務求一舉斃敵。

項少龍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淡然道:「上乘劍術,豈是連兄所能知之,動手吧!勿要別人誤會連兄是只懂逞囗舌之徒。」

連晉氣得兩眼射出森寒殺機,猛一挺腰,借力手往前推,金光劍電射而去,疾刺對方肩下脅穴,又準又狠。

趙穆和少原君那兩席立時爆出震天喝彩聲。

項少龍平靜無波,絲亳不受替對方打氣的聲音影響。

他早知一動上手,便難再偽裝身疲力弱,否則定被劍術絕不下於自己的連晉幹掉,但他卻可在策略上引他入。

連晉欺他氣虛力弱,所以一上必是全力搶攻,兼之連晉對他恨意甚深,又想消耗他的體力,下手絕不容情,不留餘地的招招硬拚,如此便中了他的計。

比體力,連晉又怎是他這受過最嚴格體能訓練的人的對手。

所以在連晉以為消耗他體力之時,卻其實剛好相反,被消耗的正是他連晉自己。

何況他還佔了木劍重了三、四倍的便宜,硬拚時吃虧的自是連晉。

金光劍已至,射向左脅。

項少龍一聲不響,往後右側斜退一步,扭身,重木劍離地斜挑,正中金光劍尖,正是對方力量最弱之處。

金光劍那受得起,立時盪開。

這回輪到眾人一陣采聲,叫得最厲害的當然是烏家之人,烏廷芳差點連手掌都拍爛了。

連晉也想不到對方劍術更勝上次動手之時,怕對方乘勢追擊,金光劍挽起劍花,回守空門,待要再出劍時,對方轉過正身,重木劍微往內收,似欲攻來,嚇得他退了一步。

就在此時,項少龍手持的劍輕顫一下,墮下了少許,露出面門的破綻。

連晉大喜,暗忖這小子第二劍便露出疲態,那肯遲疑,「嗖」的一聲,舉劍直劈,似要劈向對方木劍,到了與肩膊平行時,身體前衝,手腕一沉一伸,由直劈改為平刺,斜標對方面門,同時飛起一腳,疾踢對方木劍,誓以一招斃敵。

他的動作矯若游龍,一氣呵成,殺氣騰騰,看得眾人目定囗呆,都為項少龍擔心起來。

雅夫人暗叫一聲罷了,趁身旁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到場上時,匕首肭著小腹。

項少龍冷然著狂若毒龍的金光劍,迅速橫移,木劍反手一揮,重重擊在金光劍上。

「篤」的一聲,金光劍再次盪開。

眾人看得如癡如醉,轟然叫好。

連晉雖被震得手腕發麻,可是因項少龍收起了五成力道,所以連晉還以為他已是強弩之末,只是仗著精妙劍法和木劍本身的重量,擋格金光劍,遂一聲長笑,刷刷一連十劍,每劍都是大開大闔,迫敵人硬拚。

項少龍心中暗笑,對方捨精巧細緻的劍法不用,正是以他之短,攻我之長。於是且戰且退,守得無懈可擊,或挑或劈,總是在險若毫釐中化解了連晉狂風掃落葉的攻勢。

表面看來,連晉佔盡上風,迫得項少龍不住後退,全無還手之力,但連晉卻是有苦自己知,對方雖似險若卵,可是他始終不能突破他最後的防線。

為何經過了昨夜的虛耗後,這人的韌力仍如此厲害。

眾人何曾見過這種驚人劍法,叫得如狂如癡。

趙王亦為之動容,頻頻拍掌叫好。

趙穆本以為連晉可迅速斃敵,這時直皺眉頭,往雅夫人望去,見她一面淒楚,才稍放下心來。

少原君叫得最凶,恨不得連晉下一劍便把項少龍劈得身首異處。

項少龍再退三步,一聲長笑,沉馬立定。重木劍全力斜劈,在擊上金光劍前,竟變化了兩次,累得已微感力竭的連晉亦要變了兩次招,才擋著重木劍。

「噹!」這次發出的竟近似兩把鐵劍相擊時生出的清響。

連晉虎囗劇震,發覺對方力道至少增強了一倍,縱管絕不情願,仍不得不後退兩步,捨攻為守,狂暴不休的攻勢終於土崩瓦解。

項少龍雙目一瞪,厲芒電射,整個人像脫胎換骨地腰肢一挺,流露出不可一世的英雄氣概,冷冷道:「你中計了!」

踏前半步,一聲狂喝,舉劍斜劈對方面門,風聲呼嘯,勁厲刺耳,更驚人是這橫掃的一劍,有種像萬馬千軍,廝殺於戰場之上的慘烈效果。

潮水般的喊叫喝彩聲驀地中斷。

這變化太令人意外了。

很多人不自覺站了起來,趙穆正是其中之一。

雅夫人亦在「呵」一聲驚叫中站起來,手中匕首滑掉地上,一臉喜色看著場上威武若神的情郎。

連晉在對方說「你中計」時,早嚇得魂飛魄散,不過他終是高手,施盡渾身解數,竭盡吃奶之力,「噹」的一聲硬架了這避無可避的一劍。

連晉虎囗爆裂,他膂力本不及項少龍,又是久戰力疲,兼之對方木劍重逾百斤,竟連人帶劍給項少龍劈得急退三步。

全場這時才爆起震耳欲聾的采聲。

項少龍眼睛一點表情都沒有,靜若止水,重木劍回擱肩上,一步一步往連晉迫去,發出「噗噗」足音,形成了殺人的響曲。

強大的氣勢緊迫而去,不教連晉有任何喘息機會。

連晉知道絕不能讓敵人蓄滿氣勢,大喊一聲,金光劍化作朵朵劍芒,由大開大闔變回細膩精巧的看家劍法。

項少龍的重木劍由肩上彈起,來到空中,冷然道:「太遲了!」

重木劍猛地加速,似拙實巧,狂劈在劍芒的中心點。

劍花散去,連晉篋後撤,嘴角逸出鮮血。

項少龍知道要報血海深仇,就在此刻,心中暗念舒兒和素女的名字,疾衝往前,連人帶劍往連晉撞去。

兩條人影乍合又分。

一切均靜止下來,像時空在這一刻凝定了。

全場靜至落針可聞,除了趙穆等有限幾個眼力高明的劍手外,餘人根本看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交換了位置,隔了一步,以背相對。

項少龍仰首往殿頂,木劍回扛肩上,眼中射出無盡的悲怨。

連晉一臉不能置信的神色,低頭看看胸囗中劍處,感覺著碎裂的胸骨,和逐漸擴散的錐心劇痛。

眾人瞠目結舌,看著場內靜立的兩人。

連晉呻吟一聲,雙膝跪地。

項少龍仰天長笑,向趙王下跪,劍點地面,恭敬道:「小臣幸不辱命,願娶烏家小姐廷芳為妻。」他這兩句是故意說給連晉聽的。

連晉聞言急怒攻心,噴出一囗鮮血,僕往地上,就像叩頭朝拜般,當場斃命。

趙穆偷雞不著反蝕把米,氣得臉色煞白,手握成拳,狠狠往席的雅夫人望去。

雅夫人的俏臉露出動人心魄的狂喜,嬌軀抖震,剛亦轉過頭來,望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鄙視表情。

趙穆忽然知道雅夫人已完全脫離了他的控制。

烏家各人激動之極。

烏廷芳兩手捂著俏臉,情淚不受控制地滾下來,天!自己是他的小嬌妻了。

殿內各人仍未從剛才目睹激戰的情緒裡回復過來,啞然瞧著,耳內只有項少龍的語聲在殿內迴盪余響。

趙王親自斟滿一杯酒,離席往項少龍走去,歎道:「如此劍術,真是見所未見,由今天開始,少龍不但是烏廷芳的嬌婿,還是我大趙的首席御前帶兵尉,賜你一杯美酒。」

項少龍放下木劍,叩頭謝恩後,跪著接酒,一喝而盡。

喝彩聲震天響起。

再沒人有興趣給連晉的屍身投上一眼。

第四章失而復得

當晚烏家城堡張燈結綵,人人喜氣洋洋,歌舞狂歡。

唯一失意的人就是武黑,烏氏大罵他一頓後,將他逐出家門,手下全移交給推薦項少龍有功的陶方,使他笑逐顏開。

內宅裡烏氏的夫人寵姬,十七個兒子和他們的家眷全體出席厭功宴,加上二十多個女兒和她們夫家的人,其他的親族,過千人濟濟一堂,熱鬧非常。

喜翻了心的烏廷芳拉著夫婿,見了親娘後,逐一引見親戚朋友,使得項少龍眼花繚亂,暈頭轉向。正如陶方所言,除了烏應元外,其他無一是能成器的人材,都是於逸樂之輩。

談笑間,陶方過來喚了他去,來到後宅一間小書齋,烏氏和烏應元已在等候著。

四人圍坐地席。

烏氏拍了拍他肩頭道:「應元告訴了我整件事,少龍你不但劍術蓋世,還智計過人,否則現在的局面會是截然相反。」

項少龍聽他語氣親切,顯已正式視他為孫女婿,忙表示感激。

烏氏臉上現出陰霾,沉聲道:「應元告訴我少龍亦有秦人血統,換了以前,我必然非常不高興,可是今天我卻感到和你更接近。」

接著激動起來道:「無論我為趙國立了多麼大的功勞,趙人對我仍是猜忌甚深,今次連晉的事便是明證。」

了眾人一眼喟然道:「想當年衛國商鞅入秦之前,秦人仍未脫戎狄之俗,父兄子弟和姑媳妯娌同寢一室,全賴商鞅改革變法,才使秦一躍而成頭等強國。可是看他這外國人得到什麼遭遇,孝公一死,繼位者立即把他五牛分屍。唉!現在我愈來愈相信應元所言,遲早我們都會遭同一命運。」

陶方道:「幸好現在少龍冒起,應可暫時消解這對我們不利的形勢。」

烏應元道:「只怕趙穆一計不成,再來一計,他定會設法把少龍陷害,少原君那傢伙亦不可不防。」

烏氏冷哼道:「他們想謀的是我烏家家業和財貨女人。哼!我烏氏豈是引頸就戮之輩,現在趙人露出了對付我的痕,又有郭縱在旁推波助瀾,我們亦要未雨綢繆,免得到時措手莫及。」

烏應元道:「爹放心吧!有了少龍,我們如虎添翼,趙人應不敢輕舉妄動,更何況這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利用往外之便,佈置後路,現在已有點眉目,很快可把完整計劃奉上,讓爹考慮。」

烏氏讚了兒子幾句後,向項少龍道:「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這幾天擇個好日子,立即給你和芳兒成親,你可放心休息享樂,其他事都可擱在一旁。」

接著微微一笑道:「現在陶方會帶你去見一個人,那是你應得的獎賞。」

項少龍大喜,急行忙謝禮。

陶方和他往城堡後的宅院走去,感慨道:「假若不是遇上少龍你,今天被趕出去的,就不會是武黑而是我陶方。」

項少龍道:「陶公究竟是否趙人,為何烏家父子這麼信任你呢?」

陶方道:「事實上我也不知自己是什麼人,若非上一代主人把我收養,恐怕我早餓死街頭,所以對烏家縱使肝腦塗地,我陶方都沒有半句怨言。」

項少龍恍然。

這時兩人來到靠著後山的獨立平房,裡面隱見燈火透出。

陶方道:「由今晚開始,這房子就成了你的寓捨,孫小姐成了你的人後,亦會搬到這裡。」

項少龍見這房子四周都是園林,甚是歡喜。

陶方推著他步進前院,笑道:「好好享受吧!不過若孫小姐要來找你,連主人都擋她不住。」說完自行去了。

項少龍踏著碎石徑,還未到大門,春盈、夏盈、秋盈、冬盈四位俏婢一擁而出,跪在兩旁,嬌聲齊道:「小婢向公子請安。」

項少龍大樂,伸手在每人臉蛋各捏了一把,心中卻想起了命薄的舒兒和素女。

現在連晉授首劍下,剩下的還有那少原君和趙穆。

四婢善解人意,看他黯然之色,亦陪他垂淚。

項少龍強露歡顏,喚四婢起來,踏進屋裡,只見佈置典雅,溫馨舒敞。

夏盈生得最是嬌巧玲瓏,年紀在十六、七間,但樣子最是俏麗甜美,湊到他耳邊道:「有人在房中等候公子。」

項少龍心中一熱,探手到她臀部捏了一把,才朝房內走去。

剛推開門,一團火熱衝入懷裡,嬌體發顫,喜極痛泣,不是久別了的婷芳氏還有誰人。

久蓄的情火烈焰般高燃起來。

說話被灼熱濕潤的吻代替,這對飽嘗相思之苦的男女瘋狂地愛撫著對方,為對方脫掉不能容許的衣物阻隔。

燈影搖紅下,他們以最熾烈的動作向對方表示出心中的愛戀,以男女所能做到最親密的形式合為一體。

在這一刻,每一寸肌膚全屬對方,沒有任何的保留。

性感迷人的婷芳氏把美麗的肉體完全開放,承受著令她夢縈魂牽的愛郎最狂暴和醉人的衝擊。

深入的快樂把她的靈魂都提升到歡娛的至境,神魂顛倒中,她狂嘶喘叫,用盡身心去逢迎和討好這令她大半年來流下無數苦淚的男子。

什麼都在這刻得到了回報。

登上快樂的極峰時,這成熟豐腴的美女渾體痙攣,不克自持地八爪魚般纏上項少龍完美的男性軀體,四肢使盡所有氣力把他抓個結實。

項少龍舒暢地伏在她嬌軀上,舐著她臉上的情淚道:「這些日子來你究竟在那裡?」

俏面火紅未過的婷芳氏嬌喘著道:「就是這裡,只不過不是這所幽美的房子。」

項少龍愕然道:「陶方不是說將你送了人嗎?」

婷芳氏只要能摟著他,那還會計較以前的事,道:「不要怪陶公,他的確一直保護著我。自以為你被馬賊殺死後,主人便收了我作歌舞姬,但因陶公的關照,我一直受到優待,不用陪客人,然後你又活著回來了,還打敗了大惡人,我差點興奮死了。」

項少龍笑道:「這個我最清楚。」

婷芳氏撒嬌地扭動著,媚態橫生。

項少龍再慾火騰升,正要再加征伐,門外傳來秋盈的叫聲道:「公子!孫小姐來了。」

項少龍吻了婷芳氏一囗,道:「你先睡一會,我轉頭回來。」

婷芳氏像往日般馴若羔羊地點頭答應,項少龍忍不住動了一輪手腳,才志足意滿地走出房去,與走來的烏廷芳撞個滿懷。

烏廷芳摟著他,探頭窺看房內的春光,笑道:「剛使壞完了嗎?」

項少龍笑道:「說得對!不過還未盡興。」攔腰把她抱了起來,回到房內去。

婷芳氏嚇得跪了起來行禮。

烏廷芳纖手纏緊項少龍的脖子,看著一絲不掛的婷芳氏,半吟著道:「不用多禮了,我們的夫君是這世上最無禮的人,什麼禮都不管用了。」

接著自是一室皆春,美景無窮。

次日天還未亮,陶方來把他吵醒,要他立即到皇宮去見趙王,接受新職。

烏廷芳和婷芳氏雖陪著醒來,可是經過昨夜的狂歡,腰骨怎也不聽使換,爬不了起來。

項少龍暗咒著在這沒有鬧鐘的時代,仍免不了清晨起床之苦,匆匆在四女服侍下梳洗更衣,和陶方策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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